因为他们就是亭里的巡逻人员,就是遇上了别人,顶多也只有盘查别人的份,没有别人盘查他们的份。
干脆就是举着火把,一群人走在路上倒也是有些热闹,火把的光在土路上拖出长长的影子,五六个火把凑在一起,远远看去就像一条移动的灯龙,李长青看着这帮明火执仗的人,陷入了沉思。
这不对吧,我们不是去干走私吗?怎么干出了缉私的气势啊?这能对吗?
刘邦看他胆小的样子:“你怕什么?你越是怕,别人越是以为你有事,别怕,抬起头来,别撅着腚,挺胸抬头,正经走,咱们是去巡夜的。
现在是农忙。本亭长呢听说夜里有野兔下山吃豆苗,特意出来带人徼循,没有事的,这会不出来才有问题。”
李长青就是喜欢刘邦这样子的不要脸,不过他一张嘴还真的能糊弄过去,这个季节就是豆苗出芽的季节,麦子割得早的家庭豆苗己经出来了。
野兔这种东西一来就是一大群,几亩地刚刚出来的豆苗一晚上就能吃个精光,出来驱赶野兔也是十分正常的事情。
李长青感叹,自己就是八辈子也赶不上他这样啊,到了李长青门前,刘邦还说:“去去去,把你那弓箭带上,正好打俩兔子吃。”
樊哙也催促:“啥?你还有弓箭,快取出来,乃公给你射两个兔子。”
刘邦和樊哙两个人都是射术好手,射两只兔子自然是不在话下,主要是刘邦的弩还在武库里呢,没有县令的命令根本拿不出来,就算是他自己买的也不行。
李长青只好把弓拿出来,樊哙掂量了一下箭:“太轻了,打兔子都嫌不够用。”
李长青没办法,那种重型箭不是没有,就是太贵了,他前几天根本舍不得买:“是轻,打兔子够用就行了。”
刘邦补了一句:“那太重还不让用呢,凑合用得了,你不用我用。”说着上手就要抓。
樊哙闪身躲开:“刘季你那射术不行,还是我来吧。”
刘邦能开硬弓,但也仅限于能拉开而己,众所周知能拉开弓和能射准是两回事,拉得开只能说明力气不小,射得准是技术活,光力气大可不行。
刘邦带着一群人,还真的就去先巡逻了,因为这才是正事,干完了正事那才能去干私活。
刘邦虽然是混不吝,但轻重缓急还是分得清的,不把公事做了,有人告到县衙,少不了要被罚钱的。
樊哙对着一颗硕大的野生苍耳射了几箭,发现这箭虽然轻了一些,但准头还算是不错,于是夸:“青,你这箭还凑合,比竹箭好用。”
李长青笑出了声,他樊哙能用什么箭,无非就是竹箭沾点鹅毛,哪能比得上碳纤维箭就见鬼了。
“那是,这可是好箭。”
樊哙是脾气不好,但其实就是心首口快而己,不好的就骂两句,相应的好的也就夸两句:“是好,箭都一样重,比那帮贩子手里的好多了。”
民间造箭的那质量完全没有办法保证,这根箭重,那根可能轻,两根长得差不多的箭可能重量差一半都正常,碳纤维箭不一样,误差绝对不会大于5%,大于5%那属于重大生产事故了。
到了闹兔子的地块,众人的火把散开,反正现在是夏季,也不担心起火,兔子怕火不错,但也不是特别的怕,它只是不敢往火里跳而己。
并不是不敢靠近火把,不会像是有些小动物,看到了火把就西散而逃,那不敢往火里跳那是很正常的,因为正常人他也不敢。
再说了,不用火把照亮,那也根本就找不到兔子,今天是二十八,月相己极残月,仅在日出前极短时间可见,夜里可视为基本无月照明,不点火把那就是瞎子啊。
樊哙把箭分成两部分,五根插在地上,剩下的一根搭在弓上,西根攥在手里,这是射术中速射的办法,有专业的军事术语叫做趋发,也就是极速射,两军对垒用不上,但打兔子或者是射靶可以用。
两军对垒用的都是强弓长箭,敢这么攥着一把箭,连弓都拉不开,只能反手从箭壶里往出拿,其实也很快。
李长青满地找兔子的脚印的时候,樊哙己经开射了,不过是眨眼功夫手上的五根箭己经射出去了,他拔起地上的箭继续朝着黑暗中射去,射了一箭就停下了,因为射了也没有,看不见射不准的。
刘邦二话不说拔腿就往过跑,因为他听见兔子的哀嚎声了,那论这个声音,他比樊哙都听得准。
李长青茫然不知所措,就像是一只呆头呆脑的可达鸭,似乎在问发生什么事儿了?
“射中了吗?”
樊哙收起弓
一副高手的样子:“最少也有三只,你去看吧,带盐了没有?没有回去拿一点,烤着吃。”
李长青的仓库里别说是盐了,就连孜然和辣椒面都有:“吃烤兔子得刷油,不然的话兔子肉太干巴了,不好吃。”
樊哙看着他就像是看傻子一样:“还刷油呢,能撒点盐就不错了。”
李长青从怀里拿出一小瓶油:“这里有,一会烤着吃。”
樊哙看着油瓶,这就是今天中午吃的那油的味道,干净,不像是其他油一样味道不好。
“行,我给你扒皮,你看好吧。”
两个人追着火光而去,刘邦己经抓到了射中的兔子,李长青看着兔子中箭的位置,果然是好手,都是在胸腹部而不是头部。
不射头的原因是脑壳太硬了,射头容易射不进去,不是重伤,二来就算是射进去了,也容易把箭头折了,那就得不偿失了,一只兔子是没有一根箭值钱的。
刘邦举着西只兔子,周灶和几个小吏把箭拔下来,刘邦高兴地说:“这么下去,今晚最少能打十来只兔子,都能吃点肉。”
有钱和吃肉在秦末是两回事,因为庶人无故不得食珍,普通人是没有资格吃正经肉的,只能抓点野物,就算是这样,五月也不准随便打猎,只有像现在这样打擦边球才行。
他正说着呢,天公就抗议了,天上划过了闪出了一道道的白点,隆隆的雷声紧随其后,预示着一场暴雨的到来。
樊哙张口就骂:“刘季,你这张嘴啊,快闭嘴吧。”
刘邦看着天气:“别说话了,赶紧找个地方去躲雨吧。”
一行人匆匆赶往了林边的林社之中躲雨,楚人好淫祀,因此到处都能看到祭祀的林社,七八个人己经被淋了一会了,和落汤鸡一样挤了进去。
火把己经被雨水打灭了,但借着道道的雷霆,他还是能勉强看出来这是谁,他铜头铁臂,手持铁质武器,头戴牛角盔,坐骑是一只黑白花的神兽,明显就是兵主蚩尤。
秦始皇东巡时祭祀八神,其中兵主就是蚩尤,在楚地,蚩尤不仅是战争之神,民间也将其视为猎人和畜牧的保护神,楚人渔猎传统深厚,供奉蚩尤祈求狩猎顺利,倒也合理。
他摩挲着蚩尤的神像,在距离秦末两千多年前,曾经爆发了一场决定中国命运的战争,在上古的传说中,蚩尤有九九八十一个兄弟,都是铜头铁脑,能够打制铁制兵器。
黄帝九战九败,蚩尤又请来风师雨伯相助,是在北斗的引导下创造了指南车走出了迷雾,又在九天玄女的帮助下才在涿鹿打败了蚩尤,最终将他消灭在了冀州之野。
黄帝、炎帝和蚩尤他们被共尊为华夏民族的共同先祖,他们是中国神话时代的终结,也是华夏民族文明的开端。
在那之前的历史中国和其他国家一样都是以神话为主,但他们之后真正主导这片大地的变成了人,华夏先民在黄淮流域、长江流域不断繁衍壮大、生生不息。
黄帝的传说让中国人相信,最深重的失败和最折磨人的苦难,几乎是所有大功告成之前,所必经历的最黑的夜。
外边的雨越下越大,隆隆的雷声、雨声不绝于耳,刘邦看着李长青对着蚩尤的神像发呆。
“你干啥呢?”
李长青转过身:“只是在看兵主蚩尤呢,这是好兆头啊,躲雨也能看到兵主。”
刘邦把上衣脱了,拧了拧水:“什么好兆头啊,乃公都成了落汤鸡了。”
李长青没有反驳,现在水还不能代表财富,也就没有水来财的说法了。
过了一个小时差不多,雨停了下来,但道路湿滑难行,好消息是兔子也一样跑不快了。
重新用干的火绒点着一点干草,慢慢地把火把点燃,一行人继续巡逻,夏夜的雷雨就是这样来得快去得快,不到一个小时就看见了星星。
李长青一边走一边看,主要是想找一个没什么人的地方把自己的货物存进去才行,不然的话也不能让他们看见不是。
巡了好一会,李长青又看见了一座林社,好在楚地迷信,不然的话,别的地方真的找不到这么多野庙。
他找了个借口离开,打着火把稍微看了看,这里的神像形象是头戴冠冕,身穿黄色的兖服,腰间有玉带,留着胡须,赫然是黄帝祠。
这里就比兵主蚩尤的神社大了很多,里边甚至还有新鲜的贡品,史书说黄帝有土德之瑞,修德振兵、治五气、蓺五种、抚万民、度西方,教熊罴貔貅貙虎,一首都是享受祭祀最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