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日暮,樊哙和卢绾背上了行囊和酒囊,一路朝着约定的林中供奉野神的神社而去。
一到门前,樊哙看了看人数,和他一起从芒砀山回来的只有六个,但这次再聚起来的人足足有三十多人。
卢绾在旁边听得首咂嘴,低声对樊哙说:“这些人要是都带上,路上吃喝可不够啊。”
樊哙皱眉:“先听他们这么说。”
转头问:“你们跟着做什么?”
三十多个人,就算是晚上跑目标也太大了,这可不是几个人能比的,秦法严禁聚众闹事,三个人聚众饮酒都有罪,更不要说是这么多人一起抱团了。
至于分开走更加不现实,要是追不上大队,那走丢了是死是活都是两说,就是大军行军,掉队的都很难活下来,别说是群盗了。
这年头野外的东西那可是凶多了,因为二十多年前连年征战,因此遍地都是成群结队的狼、野狗、豺,甚至是有结队的老虎,若是遇上这些东西,能活命才怪。
有人一脸的愁苦:“不走不行啊,连着下了两场大雨,粟米全都死了,眼看交不上税,只能搏一次了,现在不过我一人为亡人,若是交不上税,全家都得为亡人。”
“是啊。”
“我家房子下雨下塌了,实在是无钱修葺,若是不赚些钱,冬日怕是要冻死了。”
这么一说叽叽喳喳的,基本上都是没钱了交不起税,或者是因为下雨太大房子塌了的,或者是借了钱还不起、被罚钱还不起只能逃亡的。
总的来说就是一句话,实在是活不成,只能是穷则思变了。
陈荼是和他一起回来的:“这些都是大家的兄弟,只是家贫,实在活不下去了。”
樊哙不敢接受:“我回去禀报刘公,留不留你们,待他做定夺。”
“望毋弃我!”众人显然不想自己单独落草,现在的野外环境太恶劣了,不抱团取暖真的不行,何况野外没什么吃得也容易饿死。
樊哙左右为难,这句话出来,要是还不要,那就是真的说不过去了。
“也罢,你们若能有三日干粮,就跟着来吧,乃公在此等着你们。”
三日干粮,其实是很低的标准了,起码得自己能走到地方吧,不能成为累赘。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三日干粮有。”
樊哙看着他们亮出自己的行囊,就知道这些人是铁了心要走了,都是成人,谁还没有当过更卒,自带路上的干粮都是约定俗成的事情。
一看这样最后的办法也没有了,只能带上启程。
......
话分两头,樊哙走后,刘邦整天带着那匹大马到处跑,也不算是不务正业,因为总得有人去侦察敌情。
兵法上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知己不知彼,一胜一负,因此侦察敌情是非常有必要的事情。
彭越被惊走后,只把樊哙当做了县里的县尉,因此并未扬名,刘邦骑着这么一匹大马转悠,更是让群盗见了就跑。
开什么玩笑,能牵着上如此雄壮的大马,定然是校尉以上的大官,谁敢动他啊?
以至于刘邦本来是想出去找点群盗的落脚点,结果他到了之后,别人都以为他是上来抢先一步割人头的,身后必然有大军,全都吓得连窝里的东西都不要了,一窝蜂地全跑了。
于是,一连九天,刘邦一无所获,又是一天傍晚,回到密云洞,李长青还很奇怪呢。
“奇怪了,你怎么一个人也找不到啊,不是说芒砀山群盗很多吗?你怎么一个人也没遇到啊。”
刘邦看了看自己骑的马,因为做了马鞍和马镫,倒也能勉强骑着走了:“他们一准是把我当成大官了,甚至是砀郡来剿贼的大官。”
李长青挠了挠头,作为一个穿越者,他对于高头大马没有什么准确的认知,那不就是个牲口吗?这就是穿越者的富贵病,刘邦不知不觉也被带偏了。
这么一说好像是回过味来了,刘邦这么干,和开着坦克去收保护费没啥区别,人家以为是来剿匪来了,谁敢出来啊,不怕割了人头当功劳啊?
刘邦以前没有这么富裕过,自己也是犯了常识性错误,秦马普遍不过六尺,这玩意都赶得上七尺了,高一个马头出来。
“还是等两天吧,等着樊哙回来,人多了,撒出去的人也多。”
刘邦算了算日子:“我看樊哙明天不回来,后天一准就回来了。”
李长青搬出来前些日子酿的米酒:“你不是想喝米酒嘛,这酿好了,你尝尝。”
李长青后来又重复投了两次料,算是三次糖化
的好酒了,酒精含量能达到15%,不过因为这些人天天偷酒喝,能有8%就不错了。
刘邦打开坛子瞅了瞅,没有发霉,没有发霉就能喝。
“快快快,给乃公来一碗,在路上早就渴了。”
李长青给他用提子打了一碗,看了一圈渴望的眼神,笑了笑:“都来喝一碗解解乏吧,周灶你来打酒,不要成天偷喝我的酒了。”
周灶点头,接过提子:“您知道啊?”
李长青笑出了声,指着他,又看向刘邦:“你们莫不是以为我是瞎子,我每次投料,酒液就少了大半,只是不说罢了。”
刘邦一点不脸红:“喝点酒就喝一点。”
李长青担心的是以后自己通过白糖快速制备酒精,也被这些人偷喝:“我倒不是心疼酒,而是你们这些人偷喝酒,若日后制备酒精,也偷喝,就有危险了。”
周灶想起前两天王式割草划破了脚腕,李长青用一点酒擦了擦,居然既没有红肿,也没有溃烂:“那就是酒精啊?”
李长青点了点头:“那就是酒精。”
固然自己可以买双氧水、碘伏这种对伤口更有利的东西,但这个时代能够大规模制备的只有高浓度的酒精。
酒精表又不难做,只要通过水漂的高度就能计算出酒精大概的含量,根本不需要专业酒精测量设备。
这也是他一贯的作风,不只是带来先进的设备,更是带来先进的思想、制度和生产工艺。
刘邦哑然:“怪不得你藏的死死的,拿出来给乃公尝一尝。”
李长青知道,这要是不给喝一点,以后偷喝的时候,不知道喝多少呢,于是拿出一个125毫升瓶装75%医用酒精,在瓶盖上倒了一盖:“喝吧。”
刘邦接过酒:“这点够谁喝啊?”一口下去,整个人的脸顿时涨红,就像是喝了一条烙铁下去一样,75%的医用酒精就像是岩浆一样灌了进去,可还是咬牙硬撑。
“好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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