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居己有一周,宁暮寒本以为距离能冲淡两人之间的情意,可下属每日递交的汇报,却不断打破他的预想。
白天校园之内,宁夕岚依旧身着女装,戴着丝巾遮掩喉结,和季云初并肩上课。在外人眼中,她们依旧是亲密无间的同桌,只有监控记录下无数细节:课桌下悄悄交握的手、课间借着讨论画稿凑近低语、午休时躲在画室角落独处许久。
宁暮寒捏着文件,指节微微泛白。他安排在老宅看守宁夕岚的人回报,宁夕岚看似安分,每日按时翻看卷宗、整理当年宁家父母空难的资料,作息规律,极少对外联络,可每到深夜,总会借着散步透气的机会避开视线,偷偷发送信息。
另一边,市中心公寓里的季云初,日子过得安静却难熬。偌大的房间没有宁夕岚的气息,画画到深夜时,习惯性转头找人分享灵感,身旁却空无一人。
这天下午最后一节是户外写生,课程结束比往常早了两个小时。宁夕岚提前和季云初悄悄约定,趁看守还未前来老宅接应他,两人去城郊一处安静的湖畔见面。
夕阳斜斜铺洒在湖面,波光粼粼,游人稀少。季云初早早带着画板等候在柳树下,没过多久,一道身影快步走来。
宁夕岚今日没有换回女装,简单的黑色连帽衫搭配休闲长裤,长发束在脑后,卸下所有伪装,少年清俊挺拔的模样毫无保留。看见季云初的瞬间,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入怀中,用力收紧手臂,仿佛要弥补多日分离的思念。
“宝宝。”他埋在她颈间,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想念,“老宅看管太严,这几天,我几乎找不到机会和你好好说话。”
季云初抬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鼻尖酸涩:“我每天回到公寓,都觉得空荡荡的。暮寒哥好像没有松口的打算。”
“他不会轻易妥协。”宁夕岚微微退开,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眼底藏着淡淡的偏执,“我清楚,他不止是担心你卷入秦家的纷争,他对你,存有不一样的心思。”
季云初闻言一怔,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隐约察觉到了。当初他拒绝我的告白,说我年纪太小,让我好好读书,现在又执意分开我们……”
话音未落,远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下。车门打开,宁暮寒一身西装,面色冷沉地朝着两人走来。
下属提前发现宁夕岚避开看守外出,立刻汇报给了宁暮寒。他放下手头紧急会议,驱车赶来,恰好撞见相拥的两人。
“看来分开居住,并没有让你们学会保持分寸。”宁暮寒的声音冷冽,打破湖畔温柔的氛围。
宁夕岚不动声色将季云初护在身后,抬眼首视宁暮寒,没有半分退让:“哥,我们只是正常见面,没有做逾矩之事。强行阻隔,本就不合情理。”
“不合情理?”宁暮寒目光落在季云初身上,语气不自觉放缓,“云初,你该明白,夕岚身上背负着当年调换身世、追查秦家谋害父母的重担,前路遍布危机。你只是在校大学生,本该无忧无虑,不必卷入这些恩怨漩涡。”
“我愿意和夕岚一起面对。”季云初从宁夕岚身后站出,眼神坚定,“我己经成年,可以自主选择和谁相伴,危险我们可以一同应对,不用宁总独自替我做决定。”
宁暮寒看着少女坚定不移的模样,心底那点残存的期盼一点点消散。他沉默几秒,转头看向宁夕岚,压低声音:“爸妈当年出事,秦家的证据还没收齐,你若是一心沉溺情爱,很容易露出破绽,让对方抓住把柄反扑宁家。”
“追查真相我从未松懈。”宁夕岚从容回应,“收集证据、梳理人证口供,这些日子我在老宅一刻没有停下。我不会因为感情耽误正事,但也绝不会放弃云初。两件事,我都要。”
兄弟二人目光对峙,空气里弥漫着紧绷的火药味。一边是手握宁家实权、顾虑重重的兄长,一边是隐忍多年、不肯放手的弟弟。
宁暮寒深深吸了一口气,知道今日劝说无果,再争执下去只会让局面更加僵硬。
“我不会禁止你们在学校正常相处,但私下频繁见面,我依旧不认同。”他退让了一小步,却依旧守住底线,“等秦家相关人员全部定罪,当年所有真相彻底公之于众,我不再干涉你们。在此之前,收敛私下见面的频率,保护好云初,若是她受到半点牵连,我不会坐视不理。”
说完,宁暮寒深深看了季云初一眼,眼底藏着难以言说的怅然,转身乘车离开。
湖畔重新恢复安静,晚风轻轻吹动柳枝。
“他算是松口了。”季云初松了口气。
“只是暂时的让步
。”宁夕岚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沉了几分,“秦家不会坐以待毙,最近我查到,对方似乎察觉到我们正在收集证据,暗中开始活动。往后出门,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尽量不要独自去往偏僻地方。”
季云初认真记下他的叮嘱,轻轻握住他的手:“我会保护好自己,也等你查清所有真相。等到风波平息,我们就不用再这样小心翼翼见面。”
两人并肩坐在湖边,看着落日一点点沉入水面,趁着难得的独处时光,低声诉说着各自这些天的经历。宁夕岚和她说起老宅翻阅旧档案发现的新线索,季云初和他分享画室新到的颜料、专业课上新学到的绘画技巧。
美好的时光总是格外短暂,天色渐渐变暗,宁夕岚必须赶在看守发现他私自外出之前返回老宅。
“我先走了,路上我会安排人暗中护送你回公寓。”宁夕岚俯身,在她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记得每天报平安,夜里通话尽量简短,防止被人察觉。”
“嗯,路上注意安全。”
两人依依不舍告别,各自踏上归途。
回到老宅,宁夕岚刚进门,等候己久的佣人恭敬行礼,却不动声色打量着他。他面上神色如常,从容回到房间,关上门之后,立刻拿出笔记本,记下白天和宁暮寒对峙时想到的突破口,整理秦家相关的线索。
而另一边,宁暮寒回到办公室,叫来助理李舟。
“继续跟进秦家动向,加大安保保护季云初。另外,整理好所有当年婴儿调换、飞机零件被破坏的完整证据,尽快提交司法机关。”
“明白,宁总。”李舟应声,犹豫片刻还是开口,“您真的打算,等案子结束就不再干涉少爷和季小姐吗?”
宁暮寒望向窗外城市灯火,沉默许久,低声叹息:“我阻拦,本意是护着云初。如果所有危机消除,她依旧选择夕岚这个臭小子,我没有资格再插手。”
藏在心底多年的心意,他只能默默收起。
夜色渐深,季云初坐在公寓画架前,笔下勾勒出少年的轮廓。手机屏幕亮起,是宁夕岚发来简短消息:【平安抵达,勿念,晚安。】
她指尖轻点屏幕回复,嘴角扬起浅浅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