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学，季云初和宁夕岚一同回到家中，玄关处还留着两人换下的校服，随意搭在一旁的衣帽架上。一进门，宁夕岚便卷起袖口，径首走向厨房做晚餐。而季云初心里还惦记着画室那幅搁置许久的画作，和男主轻声说了一句，便独自上了二楼，走进那间洒满柔光的画室。
画室里，西面洁白的墙壁，靠窗摆着宽大的画架，各色颜料整齐排列在木桌之上，空气中淡淡的松节油混着油画颜料的气息，安静又治愈。
那一幅画，她断断续续画了很久，原型正是他们第一次同台公演的画面。
时隔这么久，当初舞台上的一幕幕依旧清晰地刻在季云初的脑海里。彼时宁夕岚以暮霭的身份登台，一身玄色书生长衫，面上覆着一张素雅的银纹面具，遮住大半容颜，只余面具下一双清冷深邃的眼眸和下半张脸庞。
而她身着浅杏色海棠襦裙，裙摆绣着层层叠叠淡粉的海棠花，灯光落下，两人立于舞台中央，那一瞬，仿佛时光都静止。
这幅画她画了许久，中间数次停下，总觉得还差一点神韵，今日难得心绪平和，她打算将最后的部分尽数补完。
季云初站在画架前，握着画笔，笔尖蘸取恰到好处的颜料，一点点勾勒着面具边缘细腻的纹路，又细细晕开襦裙下摆随风扬起的褶皱。画布之上，玄色衣袍沉静厚重，浅杏色的衣裙温柔明媚，一暗一明，彼此映衬。她格外用心地描画书生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眸，尽量复刻出当时台上，看向她时，藏在冷静之下，难以掩饰的缱绻温柔。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落日的霞光慢慢褪去，画室里只剩下一盏柔和的落地灯，暖融融的光线笼罩着画布和作画的少女。季云初全身心沉浸在画作之中，外界的一切仿佛都被隔绝在外，连楼下厨房传来轻微的翻炒声响，她都没有过多留意。
楼下的厨房，宁夕岚有条不紊地忙碌着。
清洗食材，切菜，下锅翻炒，淡淡的饭菜香气渐渐从厨房飘散，漫过客厅，顺着楼梯一点点飘向二楼。他做的都是季云初平日里爱吃的菜式，动作从容娴熟，时不时抬眼望向楼梯口，心底隐隐期待，等会儿女孩闻到饭菜香味，下楼奔向餐桌的模样。
一顿晚餐渐渐做好，精致的菜肴一一盛进白瓷餐盘，摆放在餐厅的餐桌上。
宁夕岚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抬头看了一眼二楼的方向，迟迟不见季云初下来。想来，应该是作画入了迷，完全忘了时间。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脚步放缓，沿着木质楼梯，一步步向着二楼画室走去。
画室的门没有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宁夕岚轻轻推开房门，暖黄的灯光顺着门缝涌出来，他抬眼，第一眼，就看见了画架上那一幅完整成型的油画。
那一刻，他脚步微微顿住。
画布之中，玄色长衫的书生戴着银纹面具，身姿挺拔，站在身侧，一旁的少女一袭浅杏海棠襦裙，裙角飞扬。正是当初公演舞台之上，他们并肩而立的模样。笔触细腻柔和，每一处细节都被季云初用心刻画出来，衣料的褶皱，海棠刺绣的纹路，面具淡淡的光泽，还有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眸，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画上的两个人便要从画布之中走出来。
季云初听见开门的动静，握着画笔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宁夕岚，眼底漾开浅浅笑意。
“饭做好啦？”她轻声开口。
宁夕岚缓步走到画架前，目光依旧落在那幅油画上，眼底满是动容，低沉柔和的嗓音轻轻响起：“做好了，上来喊你下去吃饭，没想到，你把这幅画彻底完成了。”
他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悬在画布上方，没有触碰，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画上的每一处细节，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暖意。
那场公演，是他们以暮霭和季云初的身份，第一次并肩站在舞台之上，也是两人缘分悄然加深的开始。原来，这件事，她同样记了这么久，一笔一画，把珍贵的瞬间永久定格在了画布之上。
“断断续续画了好久，今天总算收尾。”季云初放下画笔，轻轻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总觉得之前少了点感觉，今天静下心，才终于画出来我想要的样子。”
宁夕岚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女孩，目光温柔缱绻，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将人带入自己怀中，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画得很好。”他轻声赞叹，“每一处，都还原了那天的模样。”
“那你觉得，这幅画，放在哪里合适？”季云初靠在他怀里，声音软软的。
宁夕岚垂眸，目光重新落回画布，
思索片刻，认真开口：“放到我们卧室吧。”
季云初微微一怔，随即脸颊泛起淡淡的薄红：“卧室？放在客厅挂画墙不是更好吗，来人也能看见。”
宁夕岚低头，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额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偏执的温柔：“这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回忆，不必展示给外人看。放在卧室，每天醒来，睡前，我们都能看见。”
独属于二人的回忆，就该安放在只有彼此的私密空间里，日日相伴，岁岁相守。
季云初心底一软，轻轻点头：“好，那就听你的，放到卧室。”
得到女孩应允，宁夕岚心情愈发愉悦，手臂收得更紧，抱着怀里柔软的人，低头，薄唇轻轻落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好了，画先放在这里，吃完饭，我们一起把它搬到卧室，找一面合适的墙面挂起来。”
“嗯。”季云初应声，顺势抬手，环住了他的脖颈，主动微微仰头，回吻了他一下。
小小的画室之中，暖光柔和，两人相拥在一起，空气中颜料淡淡的气味，似乎都染上了甜蜜。
宁夕岚舍不得立刻松开怀里的人，就这样静静抱了许久，低声和她聊着当初公演时，一些她尚且不知道的小细节。说起登台之前，他其实心底格外紧张，害怕面具滑落，害怕身份暴露，可当站到台上，看见身侧穿着海棠襦裙的少女，心底所有的忐忑，尽数化作安稳。
季云初静静听着，将脸颊贴在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心底满是安稳与幸福。
温存片刻之后，宁夕岚才牵着季云初的手，一同走出画室，下楼来到餐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