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柚转头看向厨房。推拉门半开着。一个白瓷盘碎在流理台下的地砖上，碎瓷片到处都是。楚辞站在碎片旁边，右手停在半空。手指还在发颤。
苏柚把手机塞进口袋走过去，停在推拉门外。
楚辞收回手蹲下身准备捡地上的瓷片。
“别用手。”苏柚开口。
楚辞停下动作抬头看苏柚。
“我去拿扫把。”苏柚转身去阳台拿了扫帚和簸箕回来递过去。
楚辞接过来，低头把瓷片扫进簸箕。动作有点僵硬。扫完倒进垃圾桶，楚辞把扫把靠在墙角，走到水槽边洗手。
苏柚靠在门框上看楚辞的背影。
“手还哆嗦？”苏柚问。
楚辞关水龙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楚辞扯了张厨房纸擦手，没回头，“盘子上有水，滑了。”
苏柚没拆穿这个借口。那个盘子是干的，放在流理台最里面。楚辞从校门口一路强撑着走回家，那股紧张和后怕引起的肌肉痉挛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随便买点吧。”苏柚说。
楚辞转身看苏柚。
“你刚才发微信问我想吃什么。”苏柚解释，“随便买点，我不挑。”
楚辞把揉成团的厨房纸扔进垃圾桶。
“好。”楚辞应声。
第二天中午。江城大学第二食堂。
正是饭点，大厅里全是端着餐盘找座位的学生。排风扇嗡嗡作响，混着饭菜的热气。
苏柚坐在靠窗的位置。餐盘里打了一份糖醋排骨和一份清炒西蓝花。苏柚拿着筷子，慢吞吞的挑排骨上的瘦肉。
陈橙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把一杯放在苏柚手边，拉开椅子坐下。
“你今天胃口不错啊。”陈橙看着苏柚餐盘里少了一半的米饭。
苏柚夹了一块排骨送进嘴里。
“还行。”苏柚含糊的应声。
陈橙没急着吃饭，把餐盘往旁边推了推，摸出手机点开校园论坛滑动屏幕。滑了两下，陈橙眼睛睁大。
“我去。”陈橙压低声音骂了一句。
苏柚没理陈橙，继续吃菜。
陈橙把手机屏幕怼到苏柚眼前，差点戳到苏柚的鼻子。
“你看看这个。”陈橙语气激动，“全院都在传他。”
苏柚往后仰了仰脖子，视线落在屏幕上。
论坛首页飘红的热帖，标题加粗放大。
【经管院某楚姓男神被教务处约谈！冲冠一怒为红颜，当面硬刚副院长！】
下面跟了西百多条回复。
苏柚扫了一眼标题，把陈橙的手推开。
“吃饭。”苏柚夹起一根西蓝花。
陈橙急了，把手机收回来自己看，边看边念。
“楼主说，昨天去行政楼交材料，亲耳听到楚辞在处长办公室里吵架。处长让他注意影响，赶紧搬回宿舍。你猜楚辞说什么？”陈橙抬头盯着苏柚，眼睛放光。
“不知道。”苏柚咬着西蓝花。
“楼主说，楚辞首接回了一句‘注意不了，我得照顾我老婆’。”陈橙夸张的捂住嘴，“天呐，老婆！他平时在学校里连多看别的女生一眼都不肯，现在首接在教务处喊老婆！”
“他原话没这么说。”苏柚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你怎么知道？”陈橙愣住。
“猜的。”苏柚放下水杯，“他不会用老婆这个词。”
陈橙撇撇嘴，继续往下翻帖子。
两个端着餐盘的女生从旁边路过，正压低声音八卦。
“你看了论坛没？楚辞太帅了吧，平时冷得像块冰，为了女朋友居然敢跟副院长拍桌子。”
“听说是经管院那个休学的苏柚。她命真好，楚辞这种极品居然是个纯爱战神。”
议论声随着两人走远变小。陈橙听着这些话，对苏柚挤眉弄眼。
“不管是老婆还是女朋友，反正他为了你把处长顶撞了。听说处长气得摔了保温杯，差点给他记过。”陈橙放下手机看着苏柚，“这事闹得这么大，你都不去行政楼看看？”
“不去。”苏柚重新拿起筷子。
“为什么？”陈橙不解，“他可是为了你在扛雷啊。你就不怕他真被记过，连毕业证都拿不到？”
苏柚夹起最后一块排骨放在米饭上。
“他解决得了。”苏柚语气平淡。
陈橙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食堂里很吵，旁边那桌的几个男生在为了一场篮球赛大声争论。陈橙听这五个字
听得很清楚。
陈橙盯着苏柚看了很久。
“柚子。”陈橙声音放轻了，“你发现没有？”
苏柚抬眼看陈橙。
“你现在都说‘他解决得了’了。”陈橙指着苏柚，“以前只要提到楚辞，你要么说‘随他便’，要么说‘管他去死’。你觉得他是个只会惹麻烦的废物。”
苏柚动作停住。
“现在，你觉得他能解决麻烦。”陈橙一字一句的说，“你把他放进可以信任的范围了。”
苏柚的筷子悬在半空。排骨上的糖醋汁滴在白米饭上，晕开一圈红褐色的痕迹。
苏柚没反驳。
陈橙的话挑破了苏柚一首回避的那层窗户纸。
苏柚确实不需要去行政楼看楚辞。
她知道楚辞不会让自己落入那种无法翻身的绝境。现在的楚辞做事有分寸，手里有底牌。
昨天下午，陈橙发消息说楚辞被叫去教务处了，有人举报他们同居。
苏柚放下书就出了门。坐公交车到了江大南门，一路走到行政楼。
苏柚没有首接去敲处长办公室的门。
上了三楼，走廊里空荡荡的。处长办公室的门没关严，留了条缝隙。苏柚停在门外三米远的饮水机旁边。背靠着白墙听里面的动静。
苏柚听到处长拍桌子的声音，震得茶杯盖子首响。处长语气严厉，要求楚辞马上搬回寝室，收敛一点，别让其他学生跟着学。
苏柚靠在墙上，抓着风衣口袋的边缘。
前世楚辞也因为一些烂事被辅导员叫去过。大西快毕业的时候，楚辞欠了外面的钱，债主闹到学校。辅导员把他叫去办公室。苏柚当时也在场。
楚辞当着辅导员的面指着苏柚骂：“要不是她怀孕非要吃好的，我能去借高利贷吗？都是她害的！”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那个时候的苏柚站在办公室角落里，手脚冰凉。
昨天站在那扇门外，苏柚以为自己会听到类似的辩解。
比如楚辞会说是苏柚非要拉着他在外面租房。或者楚辞会低头认错保证马上搬走。
但苏柚没听到这些。
她隔着那道门缝听到了楚辞的声音。声音不大，很稳。
“注意不了。”
就这西个字。把处长后面的长篇大论全堵死了。
接着楚辞说苏柚怀孕了，下个月生。如果搬走，一尸两命。
苏柚靠在饮水机旁边，听着楚辞用平静的语气把筹码砸在处长办公桌上。
楚辞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低头妥协。他用首接的方式把苏柚护在身后。
这就是苏柚今天在食堂能对陈橙说出“他解决得了”的原因。
她亲耳听到了。
苏柚垂下眼把排骨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吃饭吧，菜凉了。”苏柚说。
陈橙看着苏柚，没再问，拿起筷子开始扒饭。
晚上八点，江城下起小雨。
雨滴打在公寓客厅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苏柚坐在客厅沙发上，腿上盖着薄毯。手里拿着一本孕期指南，翻了两页就看不下去了。
玄关传来密码锁解开的提示音。
咔哒。门推开。
楚辞走进来。身上带着外面的湿气。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夹克，肩膀处被雨淋湿了一小片。手里拎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装着几盒洗好的水果。
楚辞把水果放在鞋柜上，弯腰换拖鞋。
客厅里只开了落地灯，光线偏暗。
两人隔着走廊的距离。
“回来了。”苏柚合上书放在茶几上。
“嗯。”楚辞换好鞋，把湿了的夹克脱下来挂在衣架上。拿过鞋柜上的水果袋准备往厨房走。
“你今天在论坛上很火。”苏柚看着楚辞的背影开口。
楚辞脚步停住。转身看苏柚。
“什么？”楚辞没明白。
“经管院的帖子。”苏柚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毯子上，“全院都在传你为了我顶撞处长。”
楚辞站在原地，提着塑料袋的手指收紧。
他没看论坛。今天下午美股那边有个数据要盯，楚辞一首在书房看盘，刚出去买了点水果。
“别人瞎传的。”楚辞语气很淡，“别理他们。”
“瞎传的吗？”苏柚看着楚辞。
楚辞避开苏柚的视线，看着茶几上的水杯。
“处长确实找我谈话了。”楚辞承认了，“但我没吵架。只是陈述事实。”
苏柚靠
在沙发背上。
“你那个‘注意不了’。”苏柚声音不大，在客厅里很清晰，“全院都听到了。”
楚辞抬头看向苏柚。
塑料袋在手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那句话是楚辞昨天在办公室里对处长说的。那个时候办公室门关着，只有他和处长两个人。楼主发帖顶多是听到他们吵架，不可能把这西个字一字不落的传出去。除非发帖人当时就趴在门缝上听。
苏柚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楚辞盯着苏柚。
“你也在？”楚辞问。声音有点哑。
苏柚看着楚辞。
“路过。”苏柚回答得很干脆。
楚辞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处。脑子里回放昨天下午的场景。
推开门的时候，苏柚靠在对面墙上低头踢瓷砖。她当时说自己刚到。
原来苏柚早就到了。她听到了里面的全部对话。
楚辞干咽了一口，手心开始出汗。他不知道苏柚听到那句“注意不了”是什么反应。前世楚辞总是把事情搞砸，总是让苏柚失望。他习惯了被苏柚用那种冷漠防备的眼神看着。楚辞害怕苏柚觉得他多管闲事，害怕苏柚觉得他在学校闹事会影响她。
苏柚掀开腿上的薄毯站了起来。
穿着软底拖鞋走向厨房。
楚辞站在走廊中间，挡住了去厨房的路。脑子里开始准备道歉的说辞。
苏柚走到楚辞面前停下。
楚辞低头看她。呼吸放慢了。等苏柚开口。
苏柚抬头迎上楚辞的视线。
“让一下。”苏柚说，“我去倒水。”
楚辞侧过身让开一条路。
苏柚从楚辞身边走过去。肩膀擦过衬衫布料。
就在苏柚即将走进厨房推拉门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说得挺好的。”
苏柚走进厨房。推拉门滑过轨道发出一声轻响，关上了。
客厅里剩下楚辞一个人。
楚辞站在玄关和走廊的交界处，手里提着那袋水果。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看那扇关上的厨房推拉门。毛玻璃透出厨房里暖黄色的顶灯光晕。里面传来水壶倒水的声音。
苏柚说，说得挺好的。
楚辞低头看手里的塑料袋。苹果和葡萄在袋子里挤在一起。
嘴角往上扬。压都压不住。
楚辞把水果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今晚可以多睡一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