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端起了桌上的菜碟,用公筷挑了一块最肥瘦相间的红烧肉,郑重其事地盖在了秦寒星的米饭碗里。
浓油赤酱的肉块卧在雪白的米饭上,油亮亮的,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吃吧。”秦蕊的声音柔了下来,像每一个关心晚辈的姑姑那样,带着不加掩饰的疼爱。
秦寒星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对着秦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这一次的笑,比先前的那些显得自然了一些,虽然心里的那根弦始终没有松开过。
“好,谢谢姑姑。”
他拿起筷子,埋头吃了起来。
红烧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酱汁渗进米饭里,每一口都是踏实的味道。
南凌风坐在对面,不动声色地端起茶杯,眼角余光扫过秦寒星微微低垂的侧脸。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的弧度比之前深了一分。
包间里的气氛又重新热闹起来。
秦蕊又给南凌风也夹了一块肉,嘴里念叨着“你也多吃点,瘦了”。服务员进来添了一次茶,
秦寒星低头扒着饭,心里却己经开始盘算——这个鱼饵,具体要怎么放。
放多少,放多深,在谁面前放,什么时候收线,每一步都不能出错。
他在心里默默列了一张清单,把每一个环节都过了一遍。
吃到碗里最后一口饭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了南凌风一眼——南凌风正巧也在看他,两人目光相撞,秦寒星微微点头,南凌风也回以一个微不可见的颔首。
话己经说到这份上了,接下来就看怎么演了。
秦蕊把杨梅荔枝汤圆转到秦寒星面前,笑着催促:“多吃点甜的,你小时候没吃着好的,现在姑姑给你补上。”
秦寒星舀了一颗汤圆送进嘴里,糯米皮软糯,杨梅馅酸甜,味道确实好。
他弯着眼睛说“嗯,好吃”,心里却想的是,这顿饭吃完,回去还有一堆事要忙。
他从来不是一个能真正放松下来吃饭的人。在秦家,每一顿饭都是一场功课。
但这个道理,他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
这顿饭吃得还算开心。至少表面上,所有人都宾主尽欢。
饭后走出包间的时候,秦寒星以为今天的应酬就到此为止了。
没想到秦蕊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眯眯地说:“走,陪姑姑逛逛。”
南凌风识趣地先走了,临走前拍了拍秦寒星的肩膀,低声说了句“计划的事回头细聊”,便坐进那辆迈巴赫扬长而去。
留下秦寒星一个人,被秦蕊挽着胳膊,像一个被长辈领出门的小朋友,乖乖地跟在后面。
秦蕊逛起街来精力惊人,一家接一家的男装店,一件接一件地往秦寒星身上比划。
“这个颜色好,衬肤色。”
“这件面料舒服,你上班穿正合适。”
“来来来这条领带配你那件米白西装,试试。”
秦寒星几乎不用说话,只要站首了当衣架子就行。
最后秦蕊给他挑了两套西装、三件休闲衬衫、两条领带,外加一件轻薄款的夏季风衣。
刷卡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全程从容优雅,仿佛只是在路边买了瓶矿泉水。
秦寒星在旁边看着那串账单数字,嘴角微微抽了抽,但到底没说什么——在秦家待了这些年,他早就学会了对某些事保持沉默。
从男装店出来,秦蕊又拉着他进了母婴用品店。
她兴致勃勃地挑了好几样婴儿辅食和磨牙饼干,又拿了一套柔软的纯棉婴儿连体衣,嘴里念叨着:“小逸长得快,我看上次那件己经有点小了。”
秦寒星站在旁边,看着自己这位在商界呼风唤雨的姑姑,此刻正认真地研究一罐婴儿米粉的成分表,心里泛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出了母婴店,秦蕊的目光落在街对面一家装修温馨的甜品店上。她的眼睛亮了一下,转头看着秦寒星,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你刚回秦家那会儿,喜欢吃甜的。走,姑姑带你去买。”
秦寒星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但秦蕊己经拉着他的手过了马路。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他有些恍惚。他己经很久没有被谁这样牵着手走路了。
甜品店里弥漫着奶油和黄油的甜香,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蛋糕和点心。
秦蕊弯着腰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两样对店员说:“这个巧克力蒸糕,还有这个黑芝麻流心蛋糕,各来两份。”
她转头看着秦寒星,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了然,“我记得你爱吃这两样,对不对?”
秦寒星愣了一下。
他确实爱吃这两样。巧克力蒸糕的口感绵密湿润,带着微苦的可可香;
黑芝麻流心蛋糕一切开就有浓浓的芝麻馅流出来,甜而不腻。
但这件事他只在自己刚回秦家那段时间无意中提过一次,没想到秦蕊记住了。
“对。”他点点头,声音有点轻。
店员麻利地把蛋糕装进精致的纸盒里,又配了两个冰袋。
秦蕊付了钱,把袋子递给他,顺手又揉了揉他的头发:“拿回去给时葵也尝尝。”
秦寒星提着甜品袋子站在甜品店门口,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他忽然觉得有一点点幸福——不管这幸福是真的还是假的,不管秦蕊的关心背后有多少是真心多少是算计,至少在这一刻,他真的像一个被长辈疼爱的孩子。
有人记得他爱吃什么,有人给他买衣服,有人关心他的孩子穿得暖不暖。
这种感觉,他不常有。所以他格外珍惜。
下午三点,秦寒星的车停在了自家小别墅门前。车子刚熄火,他就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他提着大包小包下了车,用肩膀顶开院门,踩着石板路走进去。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空调的凉风扑面而来,驱散了外面残留的暑气。
时葵窝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手里举着遥控器。
电视上正在播一个综艺节目,笑声一阵一阵地传出来。小逸在地板上铺的爬行垫上趴着,两只小手努力地够面前一个色彩鲜艳的小皮球,胖乎乎的小腿蹬来蹬去,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时葵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笑容:“今天怎么这么早?才三点就回来了。”她的语气轻快,带着日常的随意和惊喜。
秦寒星把手里的袋子先放在玄关,然后一边往里走一边扯了扯领带,把那根箍了一整天的领带松开,长舒了一口气。他把米白色的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整个人终于从那种紧绷的商务状态里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