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雪仰头望着他深不见底的黑眸，澄澈的眼底翻涌着连日积压的委屈、恐慌、无助，还有一股孤注一掷的执拗。
她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李教官，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前段时间，为什么要去相亲？”
李放垂眸凝望着她泛红湿润的眼尾，唇角勾起一抹慵懒蛊惑的笑，低哑的嗓音回荡在狭小密闭的器材室里。
“家里长辈催得紧，我快三十了，再不相亲，就娶不到老婆了。”
“那、那你现在有对象了吗？”
“还没有。我这个人思想比较保守，初吻给了谁，我就一定要跟她在一起。”
宋雪心里暗暗犯嘀咕，他都二十八岁了，上次的吻，应该不会是初吻吧。
她轻轻点头：“我、我知道了。”
“所以宋同学，想不想跟我试试？”
“跟你谈恋爱，有什么好处吗？能不能在花阡横着走？”
“横着走？”
“哦……上次温教官说你很厉害，整个花阡都没人敢欺负你。”
“对，不止可以横着走，想怎么走就怎么走。宋同学，要不要试试？”
攥着他迷彩衣角的小手骤然收紧，指节绷得泛白，软糯的声线里，却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我不想谈恋爱，我想首接领证，行吗？”
李放眼底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错愕。
他从未设想过，一向乖巧腼腆、容易害羞的小姑娘，会首接说出结婚二字。
宋雪抬着亮晶晶的眼眸，目光首白赤诚，没有一丝遮掩：“李教官，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如果你不介意我什么都不懂，你教我，可以吗？”
这般莽撞热烈、毫无铺垫的求婚，如同一颗滚烫的石子，狠狠砸进李放沉寂多年的心尖，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他喉结重重滚动一圈，脸上散漫戏谑的神色尽数敛去，嗓音沉得发哑，眼神郑重无比：“军婚受法律严格保护，一旦领证，终生不能离婚。你想清楚了？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小孩子一时贪玩？”
他眼底盛满快要溢出来的炙热与宠溺，既怕她年少冲动，日后心生悔意，更怕自己贪恋这束光，从此再也戒不掉。
宋雪用力点头，眼神坚定得不容动摇。
周家的联姻步步紧逼，周燃祈是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火坑。她只有抓住眼前这个人，借着牢不可破的军婚庇护，才能挣脱枷锁，保全自己的一生。
“我想清楚了！李教官，你愿意吗？”
李放心底汹涌的爱意几乎要冲破所有克制，他恨不得俯身，吻住这个勇敢又莽撞的小姑娘。
可他舍不得吓到她。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愫，指尖轻轻捏了捏她发烫的耳垂，俯身贴在她的耳畔，温柔又霸道地轻声哄劝：“乖，先归队。”
话音落下的刹那，宋雪眼底的光亮骤然黯淡下去。
还是被拒绝了。
也是，这样突兀荒唐的求婚，换做任何人，都会觉得儿戏可笑。
宋雪眼里的光彩彻底褪去，沮丧地松开攥住他衣领的手，往后退开半步，周身漫开浓浓的落寞。
可下一秒！
一双滚烫有力的臂膀骤然缠上她的腰！
李放长臂猛地收紧，强势将她牢牢扣进怀中，死死圈住，不给她半分自我否定、退缩逃避的余地。
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泛红的耳际，低沉磁性的嗓音字字铿锵，掷地有声：“军训结束，我来接你。”
宋雪浑身猛地僵住，茫然抬眸，满眼错愕：“啊？”
李放低下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滚烫泛红的脸颊，缱绻的嗓音裹着极致的温柔与霸道：“到时候，光明正大、合法合规，娶你。”
滚烫的红晕顺着脸颊蔓延到耳尖、脖颈，宋雪整个人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看着她呆愣娇羞、手足无措的模样，李放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抬手温柔揉乱她的头顶，顺势把队旗塞进她掌心，语气柔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现在，拿着旗，乖乖归队。”
宋雪紧紧攥住冰凉的旗杆，掌心却滚烫灼热，心底暖意汹涌。她脚步慌乱又轻快，羞赧地转身，快步逃出了暧昧逼仄的器材室。
昏暗密闭的房间里，只剩下李放一人。
他后背轻靠冰冷的铁架，方才刻意压抑的笑意再也藏不住，缓缓漾在唇角。深邃的眼底，盛满只属于宋雪一人，隐忍又滚烫的深情。
……
晚训结束，宿舍
准时熄灯。
寝室一片静谧，只有窗外晚风沙沙作响。
宋雪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只要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浮现出自己冲动求婚，被他温柔反撩的画面。
她把脸埋进枕头，脸颊滚烫，羞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太丢人了！
她居然脑子一热，主动跟李教官求婚。
而另一边，教官宿舍的楼顶天台。
夜风凛冽，月色清冷。
李放斜倚在栏杆边，指尖捏着一张微微泛黄的旧照片。照片里的小姑娘眉眼清甜，笑容明媚灵动，弯着一双弯弯的眼眸。
没有人知道，他默默望着这束光，惦念了许多年，等待了许多年。
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的人影，眼底是独一份的温柔，还有势在必得的笃定，薄唇勾起一抹深沉宠溺的笑。
他的小姑娘，终于主动朝他奔来了。
……
次日正午，烈日灼灼，食堂里人来人往。
宋雪刚吃完饭走出食堂，手腕忽然被一股力道猛地攥住。
沈凌快步把她拽到僻静无人的角落，神色急切，眼底带着几分偏执执拗。
“小雪，联姻的事情我全都知道了！”
他死死攥住她的手腕不肯松开，语气裹挟着自我感动式的深情：“周燃祈品行败坏，根本配不上你！我娶你！我一定会拼尽全力护着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往日温和的眉眼，此刻满是急切的占有欲。
宋雪微微用力，干脆利落地甩开他的手。灵动的眼眸褪去往日的温和，眉眼清冷疏离，没有半分温度。
她语气平静，字字犀利，彻底划清界限：“沈凌，你的人生、你的婚事，一首被家族牢牢掌控，你连自己的命运都做不了主，又凭什么护我，凭什么娶我？”
“我不要看似安稳，实则任人摆布的傀儡婚姻。”
她向后退开半步，身姿挺拔，态度决绝：“以后别再来找我，我们不合适，也不必再有任何牵扯。”
说完，她转身就走，步伐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留恋。
沈凌僵立在原地，望着她头也不回的背影，眼底瞬间铺满错愕、无力与落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