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
那是九月的第一天。
承禹珩大三，被学生会抓了壮丁，在学院报到点帮忙。一上午扫码、发资料、指路，重复了上百遍，他趁空档活动了一下，准备开溜，“学姐，我先撤了。”
学姐摆摆手：“走吧走吧，这儿我盯着。”
他拿起手机正准备走，林越从前面跑过来拉住他，“哎，听说今年环艺来了个大美女，要不要等会儿再走？”
承禹珩头都没回：“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单身吗？”
“单身是因为不想谈，又不是找不到。”
“啧啧啧，德行。”
承禹珩绕过帐篷，边走边刷手机，他听见周围议论纷纷，“那个新生好漂亮。”
“哪个哪个？”
“就那个，背着画筒的那个。”
他抬起头，林荫道上，一个女生拖着行李箱，正仰着头看路边的指示牌，阳光从梧桐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她的侧脸上。
那个角度，那张侧脸，他见过。
杭州西湖边，咖啡店窗外，那个画保俶塔的女孩。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首到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才回过神，于是转身回了报到点。
学姐看见他，很是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他面不改色，“想起来还有点事。”
另一个志愿者笑着起哄：“哟，承禹珩居然主动加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没接话，把刚收摊的资料重新铺好，“我去买水，你们喝什么？”
大家七嘴八舌报了饮料，他买了一整箱回来，分给所有人。
“行啊承禹珩，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他没解释，坐下拧开一瓶水等。
过了大概一刻钟，林越又凑过来，用胳膊肘捅了捅陈正浩：“来了来了。”
承禹珩假装不在意，头都没抬一抬，自顾自地看手机。
林荫道那头，季妤尧拿着资料袋，正朝这个方向走过来。
“哪个哪个？”陈正浩伸着脖子看。
“就那个，白T恤那个。”
“卧槽。”
周围几个摊位的人都抬起了头，旁边几个学院的志愿者也偏着脑袋往这边看。
“环境设计的？”
“对，就是她。”
“我刚才在那边就听说了，没想到真人比传说还……”
“嘘。”
她走近了。
承禹珩放下手机，假装在看桌上的名单。
“你好，环境设计系是在这里报到吗？”
他抬起头，阳光在她身后有些刺眼，他却舍不得移开。
“录取通知书给我。”
她在资料袋里找了找递给他，他接过去，扫码，核对信息，做得比今天任何一次都慢。
“季妤尧？”
“嗯，学长好。”
陈正浩拎着两瓶水，已经站起来了，“学妹好，我送你去宿舍。”
林越清了清嗓子，往前挤了一步：“不用，我来。”
旁边的摊位也有人站起来了：“同学，你哪栋楼？我顺路。”
季妤尧还没来得及回答，承禹珩已经站了起来，他把录取通知书交还给她，从身后志愿者手里接过行李箱：“9号楼，我送。”
林越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陈正浩把那两瓶水默默放了回去。
承禹珩没看他们，侧了侧头：“走吧。”
季妤尧跟在他后面，礼貌地说道：“谢谢学长。”
“嗯。”
身后传来林越的嘀咕声：“不是说要走吗？”
他走在前面，行李箱的轮子在柏油路面上轻轻滚动。季妤尧背着画筒不紧不慢地跟在旁边。
“学长是什么专业的？”
“计算机。”
“哦。”
“你刚才说9号楼？”
“嗯。”
“远吗？”
“还行，走路十几分钟。”
她点了点头，没再问了，承禹珩也没找话说，两个人就这么走着，中间隔了半米的距离，不远不近。
“承禹珩？你怎么在这？”一个男生抱着篮球快走过来。
“迎新。”
那男生看了季妤尧一眼，眼神一亮，又看了看承禹珩手里的行李箱，嘴角慢慢翘起来。“哦。”他拖长了调子，笑着走了。
走到林荫道拐角，又有人在远处喊“承禹珩，哎，承禹珩！”
到了9号楼楼下，承禹珩掏出校园卡，“阿姨，送新生。”
宿管阿姨接过看了一眼，抬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季妤尧：“行，登个记。”
承禹珩在本子上三笔两笔写好了姓名、学院、时间。
阿姨多看了一眼季妤尧，笑着说：“环境设计的？这楼住的大多都是你们系。”
季妤尧笑了笑，“阿姨好。”
“上去吧。”阿姨摆摆手，“行李可以帮忙搬，男生不能进宿舍。”
“我知道。”承禹珩拎起行李箱，上了台阶。
到西楼的时候，季妤尧忽然说：“你好像很多人都认识。”
承禹珩没回头，“可能因为参加过几个比赛。”
季妤尧没再问。
到了宿舍，里面已经有室友在铺床了。那女生回过头，看见承禹珩，明显愣了一下，“你是计算机系的承禹珩？”
“嗯。”他把行李箱放在门边，没进去。
那女生在他和季妤尧之间弹了一下，冲季妤尧眨了眨眼。
季妤尧假装没看见。
“谢谢学长。”
“嗯。有什么事可以问我。”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你们导员的电话在背面，有需要可以打。我走了。”
他转过身下楼，走到拐角的时候，听见季妤尧的室友在里面说：“天哪，你认识他？他可是计算机系的大神，拿了好多奖的！”
“不认识，今天刚见。”
“那他怎么送你？”
“只是帮忙。”
承禹珩没再听，走下楼梯，穿过宿舍楼的门厅。阿姨看了他一眼：“送完了？”
“嗯。”
“这姑娘长得挺好看的。”
承禹珩没接话，推门出去了。
九月的阳光落了他一身。
他忽然想，如果那天在杭州他没有往窗外看，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