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长椅上坐下,中间隔了大概一个人的距离。
季妤尧小口喝着水,承禹珩看着球场对面摇曳的树影。
他忽然开口:“你网球跟谁学的?”
“小时候请的教练,学了七八年,后来上高中就打得少了。”
“打得很好。”
季妤尧转过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你也是,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打球的?”
“初中,学校有网球队,被教练拉进去的,打了几年,后来也停了。”
“为什么停了?”
“要比赛。编程,数学。”他说得很简单,“没时间。”
季妤尧点点头,就像她后来专注画画,其他的都慢慢放下了。
季妤尧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晚会的伴奏,我定下曲子了。”
“嗯。”
“《倔强》。”
“为什么是这首?”
季妤尧想了想,这个问题,学姐问过,徐薇也问过,她都用一个合适敷衍过去了。但此刻,在这个刚刚和她打过一场酣畅淋漓的球的人面前,她忽然想说实话。
“因为这首歌,听起来像是在对什么东西说不。”
承禹珩没说话。
季妤尧继续说下去,“我不喜欢在很多人面前表演。钢琴,跳舞,好像我学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在某个时候展示给别人看。但《倔强》不一样,即使不被认同,也绝不放弃。”
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我乱说的,就是觉得,这首歌比较适合。”
“我明白,第二段副歌,你左手加了力,对吗?”
季妤尧愣住了,“你听过?”
承禹珩继续说:“从第五小节开始,每个琶音的力度都比第一段强了5%左右,是故意的?”
两个人对视了很久,然后季妤尧慢慢地笑了:“你看出来了?”
“嗯,像画画里的笔触叠加,你想制造纵深。”
季妤尧不笑了,她只是看着他,觉得这个人好像认识她很久了,“对。”
两人之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回去吧。”
“好。”
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承禹珩把两个人的球拍都装进自己的球包里,背在肩上,季妤尧的球包轻一些,她自己拎着。
走出球场时,夕阳正好西斜,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身后交叠在一起。
“承禹珩。”
“嗯?”
“谢谢你今天陪我打球。”
承禹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她,夕阳的光从侧面打过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也谢谢你,下次再约。”
季妤尧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谁也没再说话,一种让人心跳微微加速的东西在初秋的傍晚,悄悄弥漫开来。
“所以呢所以呢?”
宿舍里,林越抓着承禹珩,眼睛瞪得溜圆:“你们后来干嘛了?吃饭了吗?聊什么了?”
承禹珩抽回手,打开电脑:“没吃饭,她回宿舍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林越哀嚎一声,倒在椅子上:“承禹珩啊承禹珩,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多好的机会!夕阳西下,孤男寡女,打完球浑身是汗,荷尔蒙爆棚,你就让人家回去了?!”
承禹珩点开一个代码界面,“她累了。”
“你……”林越指着他,“你真是凭实力单身。”
陈正浩在旁边笑:“你就别瞎操心了,承禹珩心里有数。”
“他有数个……”林越硬生生把脏话咽回去,抓起手机,“不行,我得问问徐薇,季妤尧回去什么反应。”
他噼里啪啦打字,过了几分钟,手机响了。
林越看了一眼,表情从急切变成困惑,又变成难以置信。
“怎么了?”陈正浩凑过来。
林越把手机屏幕转过去。上面是徐薇的回复:回来后一首在哼歌,洗澡的时候也在哼,我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这样。”
林越抬起头,看着承禹珩的背影,“行啊你,深藏不露啊。”
承禹珩没回头,但林越看见,他的耳朵有那么一点点红了。
赵朗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扬了扬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