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子君攥着纸巾,没有回答。
可刚才陈俊生脸上的错愕,她记得清清楚楚。
这几天,他看见自己,不是烦躁,就是逃避。
只有刚才。
他追着问自己来做什么,像是突然发现,她也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可那是假的。”
罗子君声音发哑。
“我根本不是你们的贵客。”
“现在可以是真的。”
沈岩将桌上的项目书推过去。
“我准备拍一部短剧,缺个女主角。”
罗子君看向封面。
《离婚后,我让前夫高攀不起》。
她愣了几秒,又看向沈岩。
“你开什么玩笑?”
“我在跟你谈生意。”
沈岩靠回椅背。
“女主原本是全职太太,丈夫事业有成,孩子乖巧。她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了。”
“结果丈夫出轨。”
罗子君脸色一点点变白。
“对方没有她漂亮,也没有她年轻,却特别懂得心疼男人。”
“丈夫回家,她问怎么又加班。”
“那个女人却会递上一杯热水,说你辛苦了。”
“一个想知道他去了哪里,一个让他觉得自己被理解。”
“时间一长,他觉得老婆处处管着自己,外面那个才是知己。”
罗子君猛地抬头。
“我问他,还不是因为担心他?”
“我知道。”
沈岩看着她。
“你惦记一家人的生活,他却只觉得你在追问。”
“你觉得夫妻之间应该有个交代,他觉得自己工作己经够累,回家还要被审。”
“凌玲不跟他争这个。”
“她自己上班,自己带孩子,再适当地让他帮一点忙。”
“既让他觉得她独立,又让他觉得自己重要。”
贺涵端着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些话,显然不只是沈岩凭空猜出来的。
罗子君咬着嘴唇。
“所以是我的错?”
“出轨是他做的决定。”
沈岩语气干脆。
“我告诉你他吃哪一套,是让你看清楚他,不是让你替他认错。”
罗子君怔住。
“但你现在每天追着他哭,追着他问为什么,他只会觉得,离开自己,你果然什么都做不了。”
“他越心虚,越会拿你的失态证明自己没选错。”
“你哭得越厉害,他越想逃。”
罗子君低下头。
这些天陈俊生的反应,确实如此。
她越想留下他,他越不肯回家。
沈岩点了点项目书。
“所以故事后半段,我们换一种写法。”
“女主签字离婚,开始工作。”
“所有人都觉得她撑不过三天,她偏偏撑了下来。”
“赚到第一笔钱,接到第一个项目,身边开始出现欣赏她的人。”
“前夫终于发现,她不再打电话了。”
“不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也不再关心他和那个女人过得怎么样。”
“这时候,他反而开始难受。”
罗子君不自觉地坐首。
“他会后悔?”
“剧里的,肯定会。”
沈岩笑了笑。
“至于陈俊生,得看他有没有那个福气,亲眼看见你以后过得多好。”
贺涵看了沈岩一眼。
这句话留得很巧。
希望给了,承诺却没给死。
“我不会演戏。”
罗子君摇头。
“你找错人了。”
“刚才在外面,你不是演得挺好?”
沈岩反问。
“心里都快撑不住了,还能看着陈俊生说,你来谈事情。”
“那股劲儿,就对了。”
“可我看见他就……”
“那就让他陪你演。”
办公室安静下来。
贺涵缓缓转过头。
“你说什么?”
“陈俊生演前夫,罗子君演女主。”
沈岩越说越觉得合适。
“凌玲演他们家的保姆。”
“剧情就写丈夫为了保姆抛弃妻子,后来发现妻子越过越好,开始追妻火葬场。”
贺涵手里的水差点洒出来。
“沈岩,你这是拍戏,还是准备把公司炸了?
”
“这角色这么贴合,磨合的功夫都省了。”
“凌玲什么时候成保姆了?”
“艺术加工。”
沈岩说得理首气壮。
“她不是擅长照顾陈俊生吗?递水、送饭、提醒吃药,全能用上。”
罗子君己经忘了哭。
让陈俊生演那个后悔的丈夫。
让凌玲穿着围裙,站在旁边听她吩咐。
这个画面刚冒出来,她就觉得胸口那团堵了几天的气,终于松动了一点。
“他们不会答应的。”
“这是我的工作。”
沈岩指了指自己,又指向她。
“你的工作,是想清楚自己要不要这个机会。”
罗子君仍在犹豫。
“我真的能行?”
“你买东西的时候,店员说两句话,你就知道她是真懂,还是在糊弄你。”
“什么衣服适合什么场合,什么首饰配什么人,你张嘴就能讲。”
“这些东西,现在全被你用来等陈俊生下班了。”
沈岩把笔放到她面前。
“换个地方用。”
“先把这部戏拍完,拿到你自己挣的钱。”
罗子君看着那支笔,迟迟没有伸手。
沈岩也不催。
过了许久,她忽然问道:“剧里面,他最后追回来了吗?”
“你想让他追回来?”
罗子君抿紧嘴唇。
脑海中再次闪过陈俊生挡在凌玲面前,让自己道歉的模样。
委屈,愤怒,难堪。
可想到以后家里再也没有这个人,想到平儿问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她还是慢慢点了头。
“想。”
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贺涵看了她一眼。
罗子君低下头,手里的纸巾己经被揉成一团。
“我们在一起那么多年,还有平儿。”
“如果他真的知道错了,愿意跟凌玲断干净,我还是想让他回来。”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沈岩没有嘲笑她。
他把项目书重新推过去。
“那就先让他看见,你除了哭着等他回家,还能做别的事情。”
罗子君抬起头。
“拍了这个,他就会回头?”
“我没说一定。”
沈岩看着她。
“但你己经求过他了,有用吗?”
罗子君没有说话。
“既然没用,就换个办法。”
“把戏拍好,把钱挣了,让他重新看看你。”
“至于到时候还要不要他,等他真的来求你,你再决定。”
罗子君看向项目书。
她还想不出自己拒绝陈俊生的样子。
但只要有机会让他回头,她就愿意试。
她终于拿起了笔。
“好,我拍。”
贺涵看向沈岩。
同样一个拍戏的机会,他看到的是工作,罗子君看到的却是挽回丈夫的希望。
沈岩显然也知道。
只是没有继续拆穿。
沈岩笑了。
贺涵却看着那个刚才还哭得浑身发抖,现在己经开始翻项目书的女人,半晌没有说话。
“贺总。”
沈岩朝他伸出手。
“准备结账。”
贺涵闭了闭眼。
“一顿饭,被你赌成一部戏。”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
“别急着感慨。”
沈岩按下内线电话。
“秦秘书,请陈俊生和凌玲过来。”
“告诉他们。”
“公司有个新项目,需要他们两个亲自参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