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涵说完，自己先沉默了。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酱子里面传来洛洛收拾餐具的声音。
沈岩等了一会儿，发现他没有下文，便点了点头。
“嗯，然后呢？”
贺涵转头看他。
“你就这个反应？”
“不然呢？给你放挂鞭炮？”
沈岩靠着栏杆，笑得有些欠揍。
“恭喜贺总，在赚钱之外，终于开发出了第二项爱好。”
“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贺涵抬手揉了揉眉心。
“她是唐晶最好的朋友。”
“我知道。”
“唐晶让她遇到事情就找我，是因为相信我。”
“这个我也知道。”
“那你应该明白，我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沈岩收起了笑容。
“喜欢谁，你管不住。准备怎么做，你总能管住吧？”
“先想清楚自己要什么，再把该说的话说清楚。”
“别这边舍不得十年，那边又舍不得一顿热饭，最后谁都被你吊着。”
贺涵看着马路，一时没有说话。
这些天，他最怕的就是手机响。
唐晶打来，他心虚。
罗子君打来，他高兴。
高兴过后，又是更深的心虚。
“顺其自然，不是让你装不知道。”
沈岩拍了拍他的肩。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不觉得你和唐晶能走到最后。”
贺涵皱眉。
“因为你不喜欢她？”
“因为你俩吃顿饭，都像两家公司在谈合作。”
沈岩掰着手指。
“客户谁拿，项目谁做，哪句话是在教她，哪件事又伤了她的自尊。”
“你想帮她，她觉得你看不起她。她想证明自己，你又觉得她不相信你。”
“你们工作上太像，生活里却老是拧着劲。”
贺涵想反驳，嘴唇动了动，却没找到合适的话。
“唐晶喜欢事业，有错吗？”
“没错。”
沈岩回答得很快。
“你想下班回家，有个人陪你吃顿饭，也没错。”
“可你们谁都不肯承认，自己想要的东西己经不一样了。”
贺涵低头看着手表。
今天他原本约过唐晶吃饭。
唐晶说客户临时调整时间，晚餐取消。
他回了句没关系，心里甚至松了口气。
因为不用想，见面后该怎么解释这些天的心不在焉。
“罗子君就合适？”
他声音低了些。
“至少她夸你做鱼好吃的时候，不会顺便问你，是不是想借机控制她的人生。”
沈岩笑了。
“她喜欢被人捧着，你恰好喜欢捧着别人。”
“她会挑食，会撒娇，会嫌床垫不舒服。”
“以前你觉得矫情，现在是不是觉得，这些事你都能替她解决？”
贺涵没吭声。
“你喜欢的也不只是她需要人帮忙。”
“她现在肯学，肯吃苦，拿到片酬会想着给平儿买书，也会记得你没吃饭。”
“你给出去的那些照顾，终于有人接住了，还会认真回你一句谢谢。”
贺涵喉结动了动。
脑海里闪过那天晚上，罗子君将汤放到他面前的样子。
她没问卡曼，也没问利润。
只说菜有些凉了，叫他等两分钟。
“照顾人不代表喜欢。”
他还想挣扎。
沈岩忽然侧过脸。
“是吗？”
“那是谁一边教育罗子君，唐晶没有义务管她，陈俊生以后也不会再照顾她，让她凡事学着自己来。”
“转过头，亲自去给人放洗澡水？”
贺涵的表情瞬间僵住。
“你怎么知道？”
沈岩学着他的语气。
“贺总，你的服务挺细啊。”
贺涵深吸一口气。
沈岩却己经笑弯了腰。
“嘴上讲独立自主，手上放热水的速度还挺快。”
“你是恨不得连浴巾都给人叠好。”
“沈岩！”
洛洛从门口探出脑袋。
“怎么了？”
“没事。”
沈岩擦了擦眼角。
“贺总正在重新认
识自己。”
洛洛看看两人，又缩了回去。
贺涵被他笑得彻底没了脾气。
许久，他忽然也笑了一下。
笑完，肩膀却沉了下来。
他一首试图把那些关心解释成责任。
可责任不会让人一边开会，一边惦记她有没有按时吃饭。
也不会让他看见别人送她回家，就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我会找唐晶谈。”
贺涵终于说道。
“至少不能继续这样下去。”
沈岩点头。
“这才像句人话。”
“但在谈清楚之前，你别先跑去跟罗子君表白。”
“她刚从一段烂婚姻里出来，经不起你再给她添一锅粥。”
贺涵握着手机，停了好一会儿。
沈岩看见了，没有再取笑他。
有些话说出口，只需要一秒。
可要把十年的一切一下全都扔掉，没那么容易。
尤其是贺涵这样的人，如此骄傲一个人，在做了亏心事之后的反应。
不管是罗子君还是唐晶，做出任何一个选择，他都会失去另外一个，甚至是两个全部失去。
贺涵把手机收回口袋，像是终于做完了一道拖了很久的难题。
他看了沈岩一眼。
“你今天倒是难得正经。”
“按小时收费，要不要发票？”
“滚。”
两人重新走进酱子时，贺涵的手机亮了。
一个许久没有联系过的名字跳了出来。
薇薇安。
消息很短。
【我回来了。听说你去了辰星，改天一起吃饭？】
贺涵刚刚舒展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与此同时，比安提的会议室里，唐晶也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
薇薇安将文件放到桌上，笑着向众人打招呼。
“以后又要一起工作了。”
罗平坐在主位，介绍她接下来负责的新客户开发项目。
其中一家，唐晶己经跟了大半个月。
唐晶合上笔记本。
“那家客户一首由我接洽。”
“所以才让你们配合。”
罗平笑得十分圆滑。
“公司的利益最重要，不要分你的我的，要有大局观！”
薇薇安偏过头，朝唐晶笑了笑。
“放心，工作归工作。”
会议结束，她却在走廊里叫住了唐晶。
“贺涵最近怎么样？”
唐晶停下脚步。
薇薇安看着她，语气随意得像在谈天气。
“我约他吃饭，他还没回我。”
唐晶捏紧了手里的文件。
那些关于酒后、酒店和一夜情的旧传闻，再次从记忆里翻了出来。
偏偏这时，手机上跳出了贺涵的消息。
【找个时间，我们谈谈。】
唐晶看着那几个字，脸上的温度一点点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