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涵的电话打来时，唐晶正举杯回应同事的祝福。
她看见来电，笑容停了一瞬。
“我接个电话。”
长桌上的声音自然低了下去。
“喂？”
“公司还有点事情，今晚可能过不去了。”
贺涵的声音听不出异常。
唐晶看着旁边那把椅子，过了一会儿，才问：“很忙？”
“海外那边有几个条款要确认。”
“非得今天？”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大家都在等回复。”
唐晶低头，手指沿着杯脚轻轻划过。
“好，那你忙。”
没有追问，也没有挽留。
挂断电话，她抬起头，脸上的笑重新回来了。
“他来不了了，公司有事。”
有人说贺总一向忙，有人顺势举杯，祝她在港城做出更好的成绩。
唐晶一一碰杯，回应得体。
罗子君坐在旁边，胸口却越来越闷。
她知道贺涵在躲什么。
至少，绝不只是那几个合同条款。
吧台后，沈岩看着手机上的工作群。
半小时前，海外会议就结束了。
剩下的文字调整，法务和项目组都在跟。
贺涵当然可以继续留在公司，但没有哪一项工作，非得把他钉在椅子上。
洛洛看了眼唐晶，低声问：“真忙？”
沈岩把屏幕关了。
“真有工作。”
“那怎么……”
“也真不想来。”
洛洛皱起眉。
“昨天还喝得要死要活，今天连面都不肯见。”
沈岩取出新的小碟子。
“酒喝进去的时候容易，话吐出来以后，收拾起来就难了。”
洛洛接过碟子，没有再说。
罗子君终于坐不住了。
她借口去洗手间，拿着手机走到门外。
夜风吹过来，她深吸一口气，拨通贺涵的号码。
电话接得很快。
“子君？”
“你为什么不来？”
贺涵看着电脑上的合同，手指停在鼠标上。
“我跟唐晶说过了，公司……”
“别拿工作敷衍我。”
罗子君压低了声音。
“她给你留着位置，从第一道菜等到现在。门一响，她就回头。”
“你看不见，我看得见。”
贺涵闭了闭眼。
桌边放着车钥匙。
会议结束以后，他己经拿起来两次，又放下两次。
他甚至想好了进门该说什么。
可一想到唐晶身边坐着罗子君，那些普通的寒暄便像带着刺，怎么都说不出口。
“我去了，能改变什么？”
“至少你答应她的事情做到了！”
罗子君气得指尖发凉。
“贺涵，我那天跟你说那些话，不是让你以后连唐晶都不见。”
“你因为不敢面对我，就让她一个人难堪？”
贺涵沉默下来。
罗子君看着玻璃里面，唐晶正在笑着听同事说话。
笑得越自然，她心里越不是滋味。
“你以前总说，做人要有交代。”
“现在你自己的交代呢？”
贺涵慢慢坐首。
“她身边还有很多人。”
“可她等的是你。”
电话两端都静了。
过了许久，贺涵才开口。
“你一定要我过去？”
罗子君抹掉眼角的一点湿意。
“这是你的事情，别让我替你决定。”
“我只是不想明天她走的时候，连今天这顿饭，都要替你找一个不来的理由。”
电话挂断。
贺涵起身，拿起外套，走到门边。
玻璃映出他的脸。
领带整齐，头发整齐，连表情都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可他知道，自己现在最擅长的体面，恰恰是今晚最拿不出手的东西。
手机响了一声。
是唐晶发来的消息。
【不用过来了。我们快结束了。】
贺涵握着门把，站住了。
酱子门外，罗子君收起手机，转身才发现沈岩站在几步之外。
他手里拎着一个空箱子，正准备放进后面的储物间。
“劝完了？”
罗子君没说话。
沈岩看了眼她泛红的眼睛。
“里面的人也在等你。”
罗子君点点头，吸了吸鼻子。
“沈总，那天的事情，别告诉唐晶。”
“她今天要是来问，我不会替贺涵编故事。”
沈岩语气很平静。
“不过，你们的事，也轮不到我替你们开发布会。”
罗子君苦笑了一下。
“我知道。”
等她回到桌边，唐晶己经喝完了半杯酒。
“给他打电话了？”
罗子君脚步一顿。
唐晶抬头看她，轻轻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坐吧。”
“唐晶，他……”
“别替他说了。”
唐晶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到她碗里。
“今晚是来吃饭的，又不是来听你们汇报工作的。”
罗子君看着碗，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结账的时候，洛洛把账单递给唐晶。
罗子君想拿，被她按住了手。
“今天我请。”
有同事说要一起凑，唐晶也只是笑着摇头。
洛洛想了想，问道：“贺总以前留的账……”
“算我自己的。”
唐晶回答得很快。
她从包里取出卡，放到账单上。
罗子君望着那张卡，忽然想起以前几个人一起吃饭，唐晶从来不操心谁结账。
贺涵会把一切安排妥当，连她不爱吃什么都不用再问。
现在不过是换一个人付钱，却让这张熟悉的桌子都变得陌生起来。
洛洛接过卡，没再往下说。
欢送会最后，大家一起拍了张照片。
唐晶被簇拥在中间，罗子君站在她身边。
洛洛举着手机，让众人再靠近一点。
沈岩伸手，把那把空椅子从画面边缘拖开。
唐晶看见了，没说话，只将下巴微微抬起。
照片定格。
她笑得很好看。
同事们陆续离开，罗子君留下来帮她收礼物。
唐晶将那条新围巾绕在手里，忽然说道：“明天你别送我了。”
“为什么？”
“你有戏，平儿还要上学。别为了我，把一天都弄乱。”
罗子君立刻摇头。
“我请半天假。”
“我又不是不会回来。”
唐晶笑着抱住她。
“好好工作，好好照顾自己。真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罗子君抱紧她，眼泪到底没忍住。
唐晶拍了拍她的背，只以为她舍不得。
料理台旁，洛洛看得眼眶发红。
沈岩递过纸巾，没再说玩笑话。
临出门时，唐晶回头看了眼那张长桌。
盘子己经收走了。
留给贺涵的那套餐具，却干净得像从来没有人等过。
她拿出手机，给贺涵发了一条消息。
【明早来一趟吧，走之前，还有些东西要给你。】
这一次，对面很快回复。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