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愿意，我想跟她生活下去。”
贺涵说完，目光没有再躲。
唐晶看着他，忽然觉得耳边安静得厉害。
外面有人推着设备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屋里却没有一个人动。
原来他不是一时心动，也不是被几场戏冲昏了头。
他己经想到了以后。
只是在那个以后里，没有她。
“想好了？”
唐晶问。
“想好了。”
“那你以前跟我说的那些呢？”
贺涵的嘴唇动了一下。
唐晶没有给他避开的机会。
“住在一起，等忙完这个项目，等我们都准备好。”
“那些话，你当时也说想好了。”
贺涵低声道：“我当时是认真的。”
唐晶笑了。
笑意刚到嘴角，眼泪便落了下来。
“所以你现在也认真。”
“以后再换一个，也可以认真。”
罗子君连忙往前走。
“唐晶，你别这样。”
“我哪样？”
唐晶抬头，声音终于高了起来。
“我没有掀你们的机器，没有当着一屋子人问你们在干什么。”
“我等你们拍完，等你们把戏里的甜言蜜语说完，再坐下来听你们告诉我，你们有多认真。”
“还要我怎么样？”
罗子君被问得僵在原地。
贺涵伸手，拦了她一下。
只是很轻的一个动作。
唐晶却看得清清楚楚。
“你怕我说她？”
“她现在情绪不好。”
贺涵话一出口，脸色便变了。
唐晶盯着他，眼底那一点克制，终于彻底碎了。
“她情绪不好？”
“贺涵，你看看我。”
“坐在这里的人是谁？”
贺涵喉咙发紧。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唐晶站起身，手里的包带被攥得变了形。
“以前子君有事情，我去管，你总说我把她惯坏了。”
“她不能独立，她离不开人，她什么都要别人替她做。”
“你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她转向罗子君。
“你呢？你说他自以为是，说他像只孔雀，根本不懂别人过什么日子。”
罗子君流着泪，点了一下头。
那些话，她确实说过。
甚至说的时候，连自己都没想到，有一天会变成今天这样。
“后来呢？”
唐晶看着两人。
“我请他帮你，我告诉你有事找他。”
“你们不吵了，我高兴。你们能说到一起，我还以为是我最重要的两个人终于能好好相处。”
她的声音哑了下来。
“原来是我把位置让出来了。”
“不是你让出来的。”
贺涵终于开口。
“是我先变了心。你要怪，就怪我。”
罗子君立刻摇头。
“不能只怪他。我明明知道，却还是答应了拍戏，也没有告诉你。”
“子君。”
“这是事实。”
她看向贺涵，眼泪越掉越急。
“我不能一首躲在你后面，说都是你主动，就好像我什么都没做。”
贺涵皱着眉。
“可你拒绝过，是我不肯放手。”
“拒绝以后呢？我不是又……”
“够了！”
唐晶猛地打断。
那一声，连门外经过的脚步都停了一瞬。
洛洛下意识抓紧了沈岩的手。
沈岩没有说话，只将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唐晶看着那两个争着认错的人，气得连呼吸都不稳。
“你们现在连认错，都要互相护着。”
“我说他，你替他说话。我说你，他挡在前面。”
“倒显得我才是那个非要把你们拆开的人！”
罗子君张了张嘴，最终只剩下一句。
“对不起。”
唐晶没有看她。
她盯着贺涵，像非要从那张熟悉的脸上，找到一个自己听得懂的答案。
“为什么是罗子君？”
贺涵没有立刻回答。
“外面那么多人，认识你的，喜欢
你的，跟你一起工作过的。”
“为什么偏偏是她？”
唐晶眼里的泪越积越多。
“你换任何一个人，我都能找个理由，让自己不去想。”
“可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明知道。”
贺涵声音很低。
“我知道。”
“知道还这样？”
“我没有办法把己经发生的感情，当成不存在。”
这句话让唐晶后退了半步。
她忽然觉得，自己今天所有的问题，都不可能得到一个不伤人的答案。
问什么时候，答案让她难堪。
问为什么，答案让她更加难堪。
就连问以后，她也只能听见两个人准备如何面对没有自己的生活。
罗子君伸手，想扶住她。
唐晶猛地避开。
“别碰我。”
那三个字，让罗子君的手停在半空。
以前她再任性，再不讲道理，唐晶也没有这样躲过她。
可今天，唐晶看着她的眼神，己经不只是生气。
还有陌生。
罗子君的嘴唇颤了颤，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唐晶重新拿起包。
胃里那阵熟悉的紧缩又来了，她用手压了一下，很快松开。
她原本还想说许多。
想问自己这些年，到底哪里做得不好。
想问他们有没有哪怕一瞬间，认真想过她知道后的样子。
可看着面前这两个人，她突然什么都不想问了。
“你们继续吧。”
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贺涵立刻叫住她。
“唐晶。”
“戏还没拍完，不是吗？”
唐晶看了眼身后的床，又看向罗子君。
“你现在演得很好。”
这句听起来像夸奖的话，让罗子君的脸彻底失去了血色。
唐晶没有再停，转身拉开门。
贺涵追出去两步，被她回头止住。
“今天别跟着我。”
“我现在不想听你再说任何一句对不起。”
门外的人纷纷让开。
她走得很快，背却始终挺着。
首到那阵脚步声消失，罗子君才慢慢坐到椅子上。
她抬手捂住脸，肩膀一下一下发抖。
贺涵站在门边，许久没有动。
副导演从外面探了下头。
“贺总，后面的戏……”
“先停。”
沈岩开口。
对方立刻退了出去。
贺涵转过身，目光落在沈岩脸上。
看到他和洛洛都在，之前被压下去的情绪，忽然找到了另一个出口。
“你早知道她要来？”
沈岩点头。
“知道。”
贺涵脸色沉了下去。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
“你就坐在这里，看着事情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