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枫的那句“不做卧底”说出口后。
金夏整个人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语气透露着一股无法置信:
“什么?!”
“我出来一年半了,最多也只能活一年半了,好不容易接触到了他们的毒品生意,你叫我现在放弃?”
赵枫的声音更加难过了:“可你的妈妈现在很需要你……”
金夏又吼了出来,比刚才更加失控:“我知道啊!!”
“我知道!”
“我全都知道!!”
吼完之后,他的声音弱了下去。
那本来己经憋回去的眼泪,也再次夺眶而出。
”可我不能走啊……”
“我不能走……”
“周大哥说过,我是最后一个了,如果我再失败,就再也没有人能混进他们核心层了……”
金夏抬头擦了把眼泪,蹭得满脸都是沙子。
但他眼中的那股悲伤,却逐渐被一种更深的情怀所取代。
“察灿集团必须倒下,我们有太多太多的同胞,因为他们而深受其害了。”
“你曾经给我说过,我有选择的权利。”
“但我现在告诉你,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金夏的声音轻下去了,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我没有了……”
说完。
他整个人瘫坐下去,肩膀一耸一耸,哭得连气都喘不上来。
手机掉在沙里,屏幕还亮着,通话时间还在跳。
观众们的心,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特别是那些亲眼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的观众。
有人在屏幕前捂住了嘴,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
有人在沙发上蜷成一团,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哭出了声。
有人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映着那张被泪水打湿了的脸。
遥想当初,
他身患绝症,在生命的最后三年,放弃了陪伴家人,放弃了告别爱人,放弃了所有还可以去体验的世间美好。
怀揣着那颗炙热的心,接过父辈的荣耀,毅然决然地踏上了无法回头的卧底之路。
在黑暗中摸爬滚打了出来一年半。
他亲眼看着周家栋死在自己面前,亲手埋葬了那位大哥的骨灰,亲手杀了那个出卖救命恩人的败类。
那也是他第一次杀人……
带着周家栋临死前的嘱托,带着赵枫的满腔期待,带着所有烈士英雄未完成的宿愿,
带着能让千千万祖国同胞……生活在一片无毒的安宁环境中的伟大愿景!
他一步一步往黑暗里走。
不停地走。
越走越深。
走得脚底都磨出了血。
终于走到了核心层的门口,终于拿到了那张三天后运毒的入场券。
可他妈妈病了。
脑充血。
在重症监护室里,昏迷着,等他回去。
他喊出来那句话的时候,心己经碎成了两半。
一半在千里之外的病床前,一半在这片黑沉沉的海滩上。
哪一半都割不掉,哪一半都回不去。
他没有选择的权利了……
他知道自己的肩上扛了太多东西。
那些东西很重。
重过亲情,重过母亲,重过孝心,重过自身安危……
【他只是想回家看妈妈啊……就这个最简单的要求他都做不到……】
【他喊“我怎么回来”的时候,我的心跟着一起裂开了。】
【周大哥死的时候他没崩溃,杀人埋尸他没崩溃,可听到妈妈病了,他哭了。】
【他蹲在沙滩上哭的样子,跟他前天在镜头前做鬼脸的样子,是同一个人啊……】
【他撑了这么久,终于塌了一次。】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了”,这句话比任何嘶吼都让我难受。】
金夏跪在沙滩上哭得越伤心,以前那些骂过他的人,心里就越愧疚。
因为金夏现在的选择,以及他所做的一切,都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每一个大夏普通群众。
某栋居民楼六楼。
一个二十出头的男生坐在电脑前面,手里还捏着半包没拆开的辣条。
他想起三天前自己在评论区骂的那句话。
“金夏这种人也配有母亲?他妈早就被耶稣当垃圾回收了。”
当时他打出那句话的时候,手指敲得飞快,连标点符
号都没顾上。
发完之后还觉得挺解气,点了个赞,又翻到下一条视频继续骂。
现在他看着屏幕,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堵着一团东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过了很久才闷闷地说了句:“我他妈的究竟是不是人啊……怎么能说出这么恶心的话来……”
一家奶茶店里。
两个女生坐在一起,面前的两杯果茶一口没动。
手机搁在桌上,屏幕里的金夏还在哭,声音己经哑得不成样子。
其中那个扎马尾的女生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我那天……转发了那段湿地公园的视频,还说他活该全家死绝了。”
闺蜜愣了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扎马尾的女生低下头,眼泪滴到了手机屏幕上:“我当时还在想,这种人怎么不早点死……可他当时是在除害啊……”
“他现在没有选择回家看望妈妈,是希望我们普通人能生活在一个没有毒品侵蚀的安宁环境中啊……”
一家写字楼的茶水间里。
一个戴眼镜的男职员端着保温杯站在角落里,手机横在面前。
旁边一个同事路过,探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随口说了句:“哟,还在看那个杀人犯的首播?拿着加班工资摸鱼呢?”
戴眼镜的男职员猛地转过头:“你懂个锤子!看你的擦边主播去吧!”
同事愣了一下,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相同的事情,发生在全国的各个角落。
有人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半天没动。
有人躺在床上,把手机扣在胸口,盯着天花板发呆。
有人在饭桌上突然放下了筷子,家里人问他怎么了,他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但更多的人,是迅速退回到消息页面,点开以前发过那些辱骂金夏的评论,挨个进行删除。
那些骂过的话像回旋镖一样飞回来,扎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不流血,但比流血还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