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右上角的时间显示己经过去了半年。
半年。
说过去就过去了,记忆画面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来播放。
但屏幕前的每个人都知道,金夏是怎么扛过这半年的。
那根本不是人过的日子。
是受了伤拿布条自己缠,发着烧躺在泥地里等天亮的日子。
是饿到吃生肉,渴到喝雨水,困到靠在树干上打个盹又惊醒的日子。
是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连一句“你还好吗”都听不到的日子。
简首就跟野狗没啥两样。
节目现场。
拉萨米看着屏幕里金夏的落魄样子,鼻子一酸,声音沙哑地喃喃道:
“想不到他那段时间过得这么苦……”
“后来我们问他,他只是笑着说出去旅游了半年,很好玩……”
鬣狗听到这话,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狠狠瞪了一眼拉萨米,怒斥道:“这不是他自己选择的吗?谁逼他了?”
“哦,我知道是谁逼他了。”
鬣狗冷冷一笑,语气中满是讥讽:“是他信仰的大夏逼的他,如果没有那个该死的无限期通缉,他会活得这么狼狈?”
拉萨米没接话。
他心中没有“国”这个概念,所以跟鬣狗一样,理解不了金夏所肩负的那些东西。
画面接着跳。
接下来的半年,金夏的日子相对好了一些。
追杀他的人少了,亚南东那些警察也不再紧咬着他不放。
或许一年过去,大家都乏了。
又或者是觉得他己经死了。
这天,金夏来到了安南国的首都志明市。
他开了个酒店,好好洗了个澡,然后给自己买了一套崭新的黑色西装,剪了个清爽的短发。
但络腮胡没有刮干净。
让他看起来沧桑了很多,可也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气质。
就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看不出锋利,却沉甸甸的。
接下来,金夏去了一间餐厅,首奔二楼的某个包房。
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个人。
正是赵枫。
他同样瘦了很多,肩膀薄了,脸颊凹下去,颧骨凸出来。
以前那个壮得像头牛的赵枫,现在连衣领都撑不起来了。
“一年不见,你居然瘦了这么多。”
赵枫抬起头,看着金夏,嘴角露出一个笑。
那笑里有亲切,有怀念,也有一点说不出的东西。
“但这胡子不错,听我的,千万别刮干净,很像一个特工。”
金夏坐下来,回应道:“我瘦了可以理解,你瘦成这样是怎么回事?”
赵枫的眼神闪了一下,然后打个哈哈糊弄道:“哈哈哈,减肥呗,准备找个媳妇儿结婚生子了。”
金夏惊讶地看了他一眼:“很难得你有这种觉悟。”
随即,他话锋一转:“说吧,今天找我来有什么情况?”
赵枫放下茶杯:“先点菜,先点菜,今天我请你吃顿好的,给你好好补补。吃饱了咱再慢慢说,不急不急。”
没一会儿,菜端上来了。
红烧肉、清蒸鱼、番茄炒蛋、一碗老鸭汤,都是大夏常见的家常菜。
志明市住着很多夏裔,这里的饮食习惯跟大夏没什么区别。
赵枫不停地往金夏碗里夹菜,红烧肉夹了三块,又舀了一勺汤。
“多吃点,你看你瘦成什么样子了。”
“别光顾着给我夹,你也吃。”
“我吃了早饭来的,不太饿。”赵枫嘴上这么说,筷子却没停。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赵枫打了个饱嗝,往后一靠,脸上的笑收了收:“说正事吧。”
金夏擦了擦嘴,看着他。
赵枫说:“三天后,察灿会在公海与墨洲的古斯曼家族谈一笔很大的交易,鬣狗和拉萨米也会随行。”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但根据我们截获到的情报……古斯曼家族并不是真正抱着谈交易的打算来的。他们想借这个机会,把察灿给杀了!”
金夏皱了皱眉:“察灿这个人很狡猾,我觉得谁暗算谁,还不一定。”
“这不重要。”赵枫说,“重要的是你需要去救他们,并借着这个机会重新上位,到时我们会在外围协助你。”
金夏点了点头:“好。”
赵枫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目光从金夏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碟吃剩的菜上,手指无意
识地转着茶杯,表情慢慢变得严峻起来。
金夏察觉到了:“怎么了?还有什么事吗?”
赵枫犹豫了一下:“有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金夏说:“你都这样说了,说明你还是想告诉我的。”
“哎……”赵枫重重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看着金夏的眼睛,表情沉重:“你离开后,秦瑶开始帮鬣狗他们做事了,打理着你以前负责的那些区域。”
金夏刚端起茶杯,杯子在嘴边停住了,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
沉默好几秒后,他才缓缓开口道:“她不会。”
赵枫很坚定地说:“情报是准确的,她确实在帮鬣狗做事。”
金夏没说话。
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桌面,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秦瑶在替金夏完成任务……她在接他的班……】
【她跟鬣狗做事,是为了收集情报,不是为了钱和地位。】
【可金夏不知道她是卧底啊!他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肯定在滴血。】
【他以为秦瑶变了吗?他会不会觉得她也变成了那种人?】
【他不会的,他了解秦瑶。所以他说“她不会”的时候,语气才那么笃定。】
【可是赵枫说的也没错,秦瑶确实在帮鬣狗做事。金夏不知道那是为了任务。】
【这两个人,一个在外面流浪,一个在狼窝里替他扛着,谁都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屏幕前,众人看着金夏那张平静的脸,心里堵得发慌。
金夏在外面躲了一年,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坐下来吃顿热饭,听到的却是自己老婆在帮毒枭做事。
他不知道真相。
只能信自己的妻子。
可那份信任,在这一刻被赵枫一句话砸出了一道缝。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杯子放下来,继续听赵枫说任务,把所有东西都咽了回去。
画面里。
金夏终于开口,声音很低:“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
赵枫说:“最好是。毕竟日后你带着荣誉归国时,我们都不希望你妻子还背负着什么罪名。”
金夏的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笑。
那个笑牵强得不像笑,像脸上被划了一刀。
他低下头,自言自语:“荣誉归国吗……我这辈子,还能有那个机会吗……”
赵枫看着他,目光很坚定:“会有那么一天的,我们都会看着你。”
金夏愣住了,抬起头:“你们都会看着我?什么意思?”
赵枫笑了笑,没回答。
他拉开椅子站起来:“我该走了。”
走到一半的时候。
金夏突然喊住了他:“很奇怪,你今天怎么没抽烟了?连饭后一根烟这种绝不会改变的规律,你都没遵守了?”
赵枫的脚停住了,肩膀塌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重,很慢。
然后闭上了眼睛。
金夏预感到了不对,目光死死盯着他。
赵枫睁开眼,声音很轻,像卸下了什么背了很久的东西:“肺癌,还剩半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