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上报市局王德发把口供递过来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
“立言,要不要我这边以总队的名义给市局去个电话?省得你们几个小年轻过去人家不拿你们当回事。”
张立言接过那几张按了红手印的口供纸,折好揣进怀里,摇了摇头:“不用了王叔,我亲自去。电话里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王德发看了他一眼,虽然这样不符合程序,但也没再多劝。
他拍了拍张立言的肩膀,转身回了值班室。
张立言从台机厂大院出来,蹬著自行车先去了城南仓库,透过窗户看到了轮值的张建设周红旗几人。
果然,推开门就看见张建设正蹲在银耳房里给火盆添炭,周红旗拿着一个喷雾壶对着香菇架子挨个洒水,听到门响,院子里几人同时回过头来。
“立言?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周红旗放下喷雾壶,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问你们点事。”张立言在门口的木板凳上坐下来,把自行车钥匙往桌上一搁。
“上次在东来顺跟你们说的事,查那个姓王的街道办主任和她那个区长丈夫有结果了没有?”
张建设从银耳房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火钳子,脸上的表情从专注瞬间切换成了义愤填膺。
“你不提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我爹那边已经安排人去摸排走访了,那姓王的真不是个东西。”
“她进城才几年?就已经腐化了,目前查到的就有,贪污受贿、欺压百姓、拉帮结派,手底下出了多少烂事全让她一手遮天给捂住了,光是现在查实有据的就有四五起,还没查完呢。”
“那她那个区长丈夫呢?”
“精着呢!”张建设哼了一声,把火钳子往炭盆里一捅。
“我听说啊,那个区长从来不自己出面沾手那些脏事,收钱的是王主任,打招呼的是王主任,捂盖子的也是王主任,他自己躲在后面干干净净的,查起来难度不小。”
“不过我爹说了,这种人反而更容易露马脚,只要王主任那边撬开了口子,他跑不了。就是需要点时间。”
周红旗在旁边插嘴道:“立言,还有你之前让我们顺带查的那个交道口派出所所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对!”张建设拎着火钳子从银耳房里走出来,往张立言对面一坐。
“为民那边的人摸了底,说那个张所长跟王主任早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王主任在南锣鼓巷捂的那些烂事,张所长一件都没往上报过,全压在派出所里烂掉了。”
“你上次跟他说聋老太假冒烈属的事,他嘴上说什么‘等王主任核对资料’,转头就给王主任通风报信,聋老太那边早就知道咱们在查她了!”
张立言听到这里,心里那根线终于串起来了,王主任管行政,派出所管治安,两家穿一条裤子,南锣鼓巷的地面就等于被他们俩捏在了手心里。
聋老太假冒烈属这么多年没人查,不是没人怀疑,而是每次有人举报都被这两人联手压下去了。
贾张氏撬锁入室没人管,易中海在院子里一手遮天没人问,闫埠贵小偷小摸也没人追究,他俩但凡有一个干点正事,95号大院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乌烟瘴气,说到底就是这对“好搭档”惯出来的。
“那这派出所所长我们也得收拾。”张立言说。
张建设把手里的火钳子往地上一戳,咬牙切齿地说:“收拾他!可问题是怎么收拾?你们谁认识他下面的科长?”
这话一出口,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张立言看向周红旗。
周红旗摊了摊手:“别看我,我爹是后勤口的,跟公安系统八竿子打不著。”
“这你让我上哪儿认识去?”张建设叹了口气。
“咱们这群人,咱们这群人认识的干部基本都是父辈的关系,我爸那些老战友,最差的也是个处级干部,再说了科级干部也进不了咱们大院啊。”
一群机关大院子弟,平日里横著走惯了,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才发现,想对付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居然连个递话的人都找不到。
不是因为没有能力,而是因为中间差著好几个层级,就像高射炮打蚊子不是打不过,是对不准。
周红旗看着几个大男人愁眉苦脸的样子,把手里的喷雾壶往桌上一搁:“你们几个平时不是挺能的吗?怎么这会儿全蔫了?立言肯定有主意。”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张立言。
“你们呀,就知道天天想着找关系。”
张立言站起来,拿
起桌上的自行车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这事交给我。明天我去交道口派出所,认识一下他们的副所长。”
张建设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猛地一亮:“对啊!正所长跟王主任穿一条裤子,这副所长难道也跟他们同流合污?就算他想,正所长吃肉他能喝着汤吗?多半是被架空的!”
“就算没被架空,一个副所长当了这么多年副科,难道还不想进步?”周红旗也反应过来了,双手一拍,笑得眼睛弯弯的。
“派出所副所长本来就是副科级,”张立言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咱们拉他一把,扶个正,就是正科级。正科级虽然不算什么大官,但对于在基层熬了好几年的人来说,这个‘转正’比什么都香。”
他顿了顿,目光在几个发小脸上扫了一圈。
“咱们不需要替他跑官。只需要把口供放在他面前,告诉他这是你的案子,你要是接,立功的就是你,你要是不接,我们找别人。只要他不傻,就知道该怎么选。”
“妙啊!”张建设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这不叫替他跑官,这叫给他一个立功的机会!他抓住了,进步是他自己挣来的;他抓不住,那是他自己没本事。咱们顺水推舟,举手之劳!”
周红旗在旁边直乐:“你们这群人,说起正经事来一个比一个蔫,算计起人来倒是一个比一个精。”
张立言笑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行了,你们忙,我去交道口派出所一趟。”
这是里面一直没说话的李为民与张建国对视一眼。
“立言,等等我,我们跟你一起去看热闹。”
张立言带着张建国和李为民,三人骑着自行车直奔交道口派出所。
到了门口,张立言把那份盖著公安总队公章的供词从怀里掏出来,展开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李为民和张千山对视一眼,嘿嘿一笑。这东西就是他们的“敲门砖”,没有什么比一份盖著总队公章的供词更能让一个基层派出所副所长打起精神来的了。
交道口派出所是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门口的牌子上白底黑字写着“四九城东城分局交道口派出所”,油漆已经有些斑驳了。
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有个穿制服的民警正趴在桌上写着什么东西。
三人把自行车往门口一停,推门进了值班室。
值班民警听到门响抬起头来,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圆脸,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挺和气。
发现有人进了派出所立刻站了起来,客客气气地问道:“同志,有什么事需要帮助吗?”
张立言摆了摆手:“没事,我们找你们副所长,他在吗?”
值班民警一听是找副所长的,以为是认识的人,也没多问,随手指了一下二楼最东头的那间办公室:“副所长在楼上值班呢,你们上去吧,亮着灯那间就是。”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