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主任落网王主任今天右眼皮跳了一上午。
她坐在街道办二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捧著一杯热茶,面前的桌上摊著一份最新的街道卫生评比报告,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窗外的阳光明晃晃地照进来,照得她心里发慌。
她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阳穴,告诉自己不要自己吓自己。
聋老太那边她已经打过招呼了,让老太太自己想办法堵住那群小年轻的嘴。
只要那群大院子弟不闹,她这边就稳得住。
至于她那个区长丈夫昨晚在床上跟她说的。
“你最近安分点,别到处抛头露面,风声有点紧”
她也记住了,自己只需等一段时间,等这阵风头过了,一切都会照旧,回归平静。
她正想着,楼下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那扇老旧的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她手里的茶杯震得一晃,茶水泼了一桌。
“谁?”
王主任抬起头,话说到一半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副所长郑国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干警。
五个人把办公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走廊里还有好奇的街道办工作人员探头探脑地张望,被郑国华一个眼神全都吓了回去。
郑国华今天穿的是全套制服,腰间扎着武装带,大檐帽压得低低的,脸上的表情像一块被冻住的铁板。
他身后那四个干警也是一样的冷脸,右手都按在腰间的枪套上,虽然没有拔出来,但那个姿态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王主任心里咯噔一下,但她毕竟在街道办主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场面上的功夫还是有的。
她放下茶杯,皱着眉头站起来,语气里带着五分恼怒五分不解,把自己装成一副被冒犯了的模样。
“郑副所长,你这什么意思?大白天带人闯我办公室,连门都不敲,你们派出所现在这么办事的吗?要不要我给张所长打个电话问一问?”
她故意把“张所长”三个字咬得很重,这是在提醒郑国华,你别不识抬举。
郑国华盯着她看了两秒,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当初也是个直性子,看不上张所长那套和稀泥的做派,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现在张所长自己都进去了,这女人居然还拿他的名头来压人,真是死到临头还不知。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正对着王主任,举到她眼前。
那是一张逮捕令,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王主任的名字,罪名是贪污受贿、滥用职权、包庇犯罪。
落款处盖的不是交道口派出所的章,也不是东城分局的章,而是四九城市公安局的大印。
王主任的目光落在那枚鲜红的公章上,瞳孔猛地缩成了两个针尖。
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刚才那股子恼怒的底气,转眼间瘪了个干干净净。
市局,怎么会是市局?她不过是收了几条小黄鱼、帮人办了几个假证明、捂了几件不大不小的烂事,怎么就到了市局直接签逮捕令的地步?
“姓王的,”郑国华终于开了口。
“你的事发了,跟我们走一趟吧。市局的领导还在等着你呢。”
一听说有市局的领导在等著自己,王主任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力气也被抽空了。
她只觉得两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坐回了椅子上。
她的嘴唇一张一合,似乎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国华没有给她缓过来的时间,两个干警上前一步,一人架住王主任一条胳膊,像拎一只被抽了骨头的鸡一样把她从椅子上拖了起来。
王主任的脚在地上拖了两步才勉强站稳,但膝盖还是不停地打颤,被两个干警半拖半架地带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的街道办工作人员吓得纷纷贴墙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看着王主任被四个干警押著从面前走过,那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个不停,狼狈得像一只被拎出笼子的病鸡。
郑国华走在最后面,跨出街道办大门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阳。
深秋的阳光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了眯眼,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交道口派出所终于轮到自己当家做主了。
四十分钟后,另一路干警也出发了。他们的目的地,是南锣鼓巷95号大院。
聋老太今天心情不错。
深秋的阳光难得这么暖和,她让杨翠兰把那张藤编的旧躺椅搬到院子当中,自己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眯着眼睛晒太阳。
杨翠兰则像个大丫鬟,在一边边理著菜边伺候着老太太。
旁边的矮凳上还搁著一个搪瓷盘子,里面放著几块桃酥,那是易中海前几天专门去供销社买的,孝敬这位老祖宗的。
聋老太半眯着眼睛,斑驳的阳光透过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枯枝洒在她脸上,把她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照得暖洋洋的。
她穿着一件藏青色的棉坎肩,腿上盖著一条半旧的毛毯,左手攥着她那根油光发亮的小拐杖,右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在躺椅扶手上打着拍子,活脱脱一副地主婆享受佃户伺候的做派。
这几天她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七上八下的,但总体已经平静了不少。
王主任那边答应帮她拖着,那几个打手也已经撒出去了,只要找到机会教训一下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让他们乖乖闭嘴,她的好日子就还能继续过下去。
城南那个修车铺传回来的消息说,人已经盯上了,就等合适的时机动手。
她盘算著,等这件事彻底平了,她得好好奖励一下那几个老兄弟。王府虽然没了,但她手里还有不少当年带出来的硬货,随便当赏一件就够那些人吃喝半年的。
“翠兰,”聋老太闭着眼睛开口,声音沙哑而慵懒,“红糖水拿来。”
杨翠兰赶紧冲了一碗递过去,小心翼翼地说:“老太太,小心烫。”
聋老太接过碗,吹了吹热气,刚喝了一口,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从院门口传了进来。
那不是院子里住户的脚步声,她在这个大院住了这么多年,每个人的脚步她都听得出来。
这脚步声沉稳有力,而且不止一个人。
一个穿着白色公安制服的民警正从大门走进来,走在前面的那个三十来岁,浓眉大眼,腰间扎着武装带,走路的姿态像是当过兵的。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一点的小民警,脸色严肃,两个人一进院子就站住了,目光在院子中央那一圈晾衣绳和杂物堆之间扫了一遍。
最先注意到他们的是闫埠贵。
这位小学老师自从上次被张立言那帮人揍了一顿之后,伤养了好几天才算缓过来。不过他那个爱看热闹的毛病是改不了的。
今天他又习惯性坐在大门口看门,顺便观察院子里谁家买了什么好东西、来了什么客人。
见到两个穿制服的警察走进来,站起身堆著微笑迎了上去。
“两位警察同志,有什么事吗?”
走在前面的民警看了他一眼,认出了这位是街道联络员。
派出所和街道办经常有工作对接,闫埠贵作为这片的联络员跟他们打过几次照面,虽然没什么交情,但至少混了个脸熟。
“闫老师,”民警冲他点了点头,“你们后院的聋老太在家吗?”
闫埠贵的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亮得几乎要放出光来。
他当然记得那天张立言说的“有人假冒烈属”的事,更记得聋老太当场被张立言驳得哑口无言的样子。
后来聋老太还被人举报了,但派出所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以为这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呢。
今天警察居然找上门来了?这可有热闹看了!
“在在在!”
闫埠贵忙不迭地点头,然后扯开嗓子朝院子里喊了一声,
“聋老太有警察同志找您!”
那声音大得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他喊完之后,又压低声音对两位民警补充了一句:“老太太在后院晒太阳呢,我领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