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红星摩托车厂公安八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把烟卷从嘴里拿下来在烟灰缸里按灭,粗壮的指头拈起那份简报又看了一遍,然后靠在椅背上对着办公室的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极深的叹息。
本来今天八局和九局之间因为某些职能重复的事再次出现了一些摩擦,两边在文件上来回扯了好几轮皮,谁也不肯让步。
可九局那边局长的级别是副部级,是汪部长亲自兼任的一把手,常年接触最上层的领导,不论是话语权还是信息渠道都不是八局能比的。
人家背后有汪部长亲自坐镇,八局有什么?八局只有自己这个正司局级局长,上面既没有副部级的专职领导撑腰,也没有直通最高层的特殊渠道。
按照以往的经验,这种摩擦最后的结果就是自己这个局长再委屈一下下面的人,亲自给九局那边打个电话说点好话,把这事情压下去算了。
可今天不一样,下面送上来一份例行工作简报。
简报上写着八局党总支专职副书记已于今日平安抵达成都站,随行人员若干,安全无虞。
下面还附了一段在北京站为专职副书记送行的情况简述,送行人员为邓女士与王女士。
邓女士亲至站台,王女士携带慰问品,两位与专职副书记拥抱话别。
本来八局局长对上面突然空降一个党总支专职副书记,而且还不管具体事务的挂名人员,没多大兴趣。
结果后面看到邓女士和王女士为此人送行,再详细翻一翻这位党总支专职副书记的档案。
八局局长倒吸一口凉气,这哪是什么挂名的专职副书记,以后这位就是八局的实权大领导,八局谁敢不听话,自己锤不死他。
至于和九局的摩擦,反正下面人又没吃亏,让下面继续跟他磨著,别以为你们九局上面有人,现在我们八局上面也有人了。
想到这局长忽然嘿嘿笑了一声。
他把九局那摊子文件往旁边一推,把刚准备拨给九局的电话线拔了下来,重新拿起茶杯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茶。
从火车站出来之后,张立言没有去招待所休息,直接让赵姓工作人员带路,一行人风尘仆仆地赶到了位于成都东郊的红星摩托车厂。
这座厂区是去年上面批复的全国分厂规划中第一批动工的重点项目,基建工程由四川省建委亲自督办,从破土动工到厂房封顶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
眼前的摩托车厂已经初具规模。
红砖围墙围出了将近五百亩的厂区,正门是两扇崭新的铁栅栏大门,门柱上挂着白底黑字的厂牌,红星摩托车厂。
大门两侧的花坛还没来得及种花,但土已经翻好了,堆著几袋还没来得及撒的草木灰。
几排砖混结构的厂房整齐排列,车间屋顶的排风扇已经装好,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转动。
厂区主干道是新铺的水泥路,路面还泛著没完全干透的潮气,两侧堆著些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废料。
部分厂房已经通了电,透过车间的玻璃窗能看到里面有几台国产机床已经就位,工人们正在做最后的调试。
办公楼是一栋三层小楼,外墙刷著和总厂一样的灰蓝色涂料,窗户是新装的玻璃,擦得干干净净。
楼下停著几辆卡车,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工人们正从车上往下卸办公桌椅和文件柜。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新建筑特有的气息。
“建设,美国那批机床什么时候到?”
张立言站在这栋崭新的办公楼前问道。
张建设从旁边随行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个硬皮记录本,翻开看了看,手指在页面上点了一下。
“已经到了成都站,正在安排卡车装运。,这批机床是年前从洛杉矶装船的,在天津港卸货之后直接用火车运过来的,我跟站里联系过了,今天下午就能拉进厂。”
他合上记录本,又补了一句。
“其实摩托车厂的大部分零件,我们自己的机床就能生产,车架、油箱、轮毂这些大件,国内现有的设备完全够用。”
“美国的机床主要用来加工一些精密度要求比较高的发动机缸体、化油器和变速箱齿轮。这些零件我们自己也能做,但成品率和精度不如美国机床稳定。”
张立言点了点头,张建设他父亲那一系的人,如今把资源和人脉全部投入到这座摩托车厂里,运作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
总厂那边的摩托车厂区培养出来的那批技术骨干,加上这批美国机床,再加上成都当地充沛的劳动力资源,这个厂一旦投产
,产能很快就能爬上来。
“美国那边对咱们的技术支持力度怎么样,乔治派来的那几个工程师配合吗?”
张立言一边往车间方向走,一边随口问道。
张建设跟上他的步伐,语气里多了一丝严肃。
“配合倒是配合,乔治打过招呼,他们在技术上没什么保留。但上面的意思很明确,现在是窗口期,能走美国那边买多少机床就买多少,能学多少技术就学多少。”
“万一美国那边自己种植银耳成功了,他们就不需要再拿技术来换了,到那时候,别说新机床,连现在已经在合同里的设备能不能按时交付都是个问题。”
听到张建设这样说,张立言摇了摇头。
他早就防著这一招了,银耳王这种东西,对于女性的吸引力是永远不可能被完全满足的,缺口无限大。
而美国那边庄园的产量,他早就打好了算盘,一个月就给他们出个两三朵,一年就是二三十朵,听起来不少,但分到全美那么多顶级权贵夫人头上,连塞牙缝都不够。
一千万美金一座的银耳种植园,就算美国人一口气建了七八十个,所有种植园加在一起的年产量也只够最顶层的那一小撮女人勉强维持消耗。
庞大的中下层权贵群体怎么办?她们也不缺钱,她们也想永葆青春,可银耳王的产量就那么多,有钱也买不到。
到那时候,从中国进口银耳王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如此庞大的利润,如此旺盛的需求,不论是美国那帮手握实权的贵夫人,还是她们背后那些嗅觉灵敏的资本,都不会允许美国政府单方面切断与中国的合作。
“短时间不会断,既然你不放心,那就趁现在窗口还开着,多进点设备。有备无患。”
张立言没有把自己的底牌摊开来说,只是轻描淡写地给了颗定心丸。
张建设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无奈。
“我也想多进点设备。现在摩托车厂的订单根本不用愁,不说民用市场,光是军方的采购订单就不是这一个厂能吃得下的。山地巡逻车、通讯兵的轻型摩托、边防部队的越野摩托,这些都是刚需,订单早就排到后年去了,按照这个需求,以后肯定还要建摩托车二厂、三厂。”
他顿了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抱怨。
“可我不是你。外汇额度被那帮人卡得死死的,每一笔进口订单都得过物资总局的审批,不是我想买就能买的,你已经批给我的那批设备是总厂直接调拨的,不走地方审批通道,但再想要更多,就得我自己去跑。”
说完他可怜巴巴地盯着张立言,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显,你帮我去周叔那边递个话,让物资总局把外汇额度放宽点。
张立言理都不理他。
这种事他自己找关系又不是跑不下来,非要装得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你别看着我。外汇的事我做不了主,这是国家的钱,每一分都得过财政审批,再说了,眼前这个摩托车厂还没投产呢,第一辆摩托车都还没下线,你就想着二厂三厂。不要好高骛远,等这个厂进入正轨了再想其他的。”
张建设点了点头,把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他收起刚才那股委屈巴巴的表情,换上了一种正经谈公事的语气。
“对了,还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咱们自己搞的这个红星摩托车厂,国内其他生产摩托车的机械厂意见很大,他们认为这批美国进口的精密机床应该优先分配给他们做技术升级。”
“而不是让我们这种刚成立的新厂从头开始搞,之前物资总局开会的时候,洪都机械厂的代表在会场上拍了桌子,说我们这是‘重复建设、资源浪费’。”
“不用搭理他们,真要敢找麻烦,他们早就来找了,犯不着在会议上拍桌子。”
张立言语调很平淡,语气里的分量却一点不轻。
洪都机械厂是国内老牌的军工摩托车生产厂家,给部队供了几十年的产品,论资历确实比红星摩托车厂老得多。
但红星摩托车厂背后站着红星总厂,红星总厂背后站着跨部委专项领导小组,专项领导小组背后站着周叔。
拍桌子归拍桌子,真让他们冲到成都来抢机床,借他俩胆子也不敢。
“关键是你这个厂,人手怎么安排的?总厂调过来的那批技术骨干够不够用?”
张建设翻开手里的记录本,显然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总厂那边的摩托车厂区这大半年下来培养出了两百多名熟练手,这两百多人里,有装配工、调试工
、质检员、设备维护,工种齐全,都在总厂的生产线上摸爬滚打过,技术没问题。”
“我打算以他们为骨干搭起各车间的管理框架,班长、组长、工段长,全部从这批人里选拔,然后从成都本地招新工人,老带新,一个骨干带三到五个新工人,边生产边培训。”
“前三个月产量不会太高,主要是磨合,三个月之后等新工人熟练了,产量就能往上爬。成都这边的人口多,劳动力充沛,招工不是问题。”
张立言听完,点了点头。
张建设这小子平时看着粗枝大叶,但在这座摩托车厂的筹备上确实花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