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的营地里,霍仙姑把几个当家人召集到矿洞深处,在密洛陀撞击岩壁的闷响声中敲定了最后的突围方案。
利用人群在矿洞深处制造大量噪音和热源,把密洛陀从矿脉深处引出来,然后所有人朝矿洞外狂奔,借助密洛陀冲击外围防线造成的混乱,趁机四散逃命。
这个方案一提出来,几个当家人就为了行动时间争执起来,人主张趁夜色动手,借着黑暗掩护容易溜走。
有人坚持白天行动,理由是密洛陀对热源更敏感,白天人体温度更高,引诱效果更好。
最终霍仙姑一锤定音,把时间定在了白天。
她嫁给了四九城的高官,这些年在上层圈子里耳濡目染,太清楚山下那支军队的作战纪律了。
如果是深夜黑灯瞎火,几百号人乱哄哄地朝营地冲过去,出于自保,军队一定毫不犹豫地开枪扫射,到时候不管你有没有武器,子弹不长眼,伤亡根本无法控制。
但如果是大白天,只要你不拿武器、不做威胁性动作,军人会尽量抓活的,这是人民军队的铁的纪律,利用这条纪律,是眼下唯一能提高存活率的方法。
方案敲定后,霍仙姑转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张起灵。
“张家族长,矿洞里哪个位置密洛陀最集中。”
张起灵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他点了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大量密洛陀聚集。你们要现在开始准备,还是等明天?”
霍仙姑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试图从这张毫无表情的脸上读出点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明天,今晚先召集所有人把具体行动计划定下来,让大家吃饱饭养足精神,明早天一亮就动手。”
当晚,九门的后勤把营地里所有能做的粮食全下了锅。
大米、干菜、腌肉、罐头,平时精打细算舍不得动的存粮一股脑儿全煮了,煮成一锅锅浓稠的杂烩粥,管够,不限量。
九门的精锐们蹲在矿洞角落里呼噜呼噜地往嘴里扒饭,有人吃得满嘴流油,有人却端著碗发愣,谁都知道这顿饭吃完就意味着突围在即,能不能活着走出这座山全看明天的造化。
深夜,霍仙姑把几个当家人的心腹叫到矿洞深处避开普通帮众,压低声音交代最后的计划。
明天一早跟着张起灵进矿洞深处,用篝火和密集枪声尽可能多地吸引密洛陀,然后所有人边打边撤。
等跑到矿洞口时丢下所有武器,装作被怪物追杀的难民朝对面营地冲过去。
记住手里不能拿任何武器,要装出惊慌失措、只顾逃命的样子。
等营地里那些战士冲出工事接收俘虏的时候,众人趁乱分头往林子里钻,能不能跑掉各凭本事。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条,千万不能对那群当兵的开枪。
一个心腹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那要不要把这些安排告诉下面那些普通帮众。
霍仙姑缓缓摇了摇头。
“如果所有人都丢下武器,那还怎么制造出足以冲乱防线的混乱?没有混乱,核心人员怎么趁乱脱身?
必须有人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继续跑、继续喊、继续制造混乱,才能给少数人争取到钻林子的机会。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霍仙姑一行人跟着张起灵走进了那个巨大的溶洞。
探照灯的光柱在洞壁上扫过,无数孔洞在灯光下泛著幽蓝色的荧光,像千百只冰冷的眼睛注视著这群不速之客。
众人按照计划在溶洞里点起篝火,又朝那些孔洞里打了好几梭子子弹,枪声在密闭空间里来回弹跳,巨大的声响顺着矿脉甬道传到了极深的地方。
不多时,四面八方的孔洞里响起了密集而沉重的撞击声,那是密洛陀被热源和噪音刺激后开始朝这边聚集的动静。
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近,像是山体本身在发出愤怒的咆哮,大量的密洛陀从那些孔洞里蜂拥而出,灰色的矿物外壳在火光中闪著冷硬的光泽。
霍仙姑一行人与密洛陀边打边撤,子弹打在密洛陀的外壳上只崩出几道白印子,他们一路丢下了十几具被酸性液体腐蚀得面目全非的尸体,终于在身后拖着黑压压一大群密洛陀冲到了矿洞口。
洞口的光线刺得所有人本能地眯起眼睛。霍仙姑回头看了一眼矿道深处还在源源不断涌来的密洛陀,把手里那支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往地上一扔,用尽全身力气朝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把枪全扔了,跑,往对面营地跑。”
然后她率先冲出洞口,边跑边朝远处的前沿营地用
带着哭腔的嗓音喊道。
“救命!有怪物!快救救我们!”
前沿营地附近的山头上,张立言正举著望远镜观察著九门矿洞的方向。
他今天又没什么事,带着傻柱、许大茂、张九衣、陈玉楼几人爬到营地附近那座视野最好的山头上晒太阳喝茶。
傻柱背了个行军水壶,里面灌满了热茶,许大茂脖子上挂著记录本和钢笔,一副随行秘书的派头,张九衣和陈玉楼坐在折叠椅上端著搪瓷缸子闲聊。
司马灰脖子上挂著望远镜站在最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下。
张立言一边喝茶一边拿望远镜随意地扫著矿洞口,忽然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霍仙姑几人身后跟着一大群黑压压的石头人。
他放下茶杯重新把焦距调得更清晰些,看清楚了那些人的奔跑路线和丢枪的动作,把望远镜从眼前拿下来。
“对面这是要跑路啊。”
司马灰听说有新情况,立马举起望远镜往下看。
就在这时,前沿营地的哨兵也发现了异常,刺耳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营地里所有的战士迅速按连排编制在预设阵地上就位,分发弹药的声音、拉枪栓的金属撞击声和军官们短促有力的口令声此起彼伏。
一挺挺重机枪被从掩体里推出来,副射手把全威力弹弹链压进供弹口,射手拉动枪机将第一发子弹推入弹膛。
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从四姑娘山矿洞方向涌来的那股混乱的人潮。
前线指挥官站在掩体后面,举著望远镜观察著朝营地冲来的那群人。
他从望远镜里清晰地看到跑在最前面的那批人已经把枪全扔了,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是人在面对身后那种超乎认知的怪物时最本能的反应。
指挥官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机枪手下令。
“开枪掩护他们,打他们身后那些石头疙瘩,三队准备接应,等这群人靠近之后全部控制起来,一个都不许漏!”
重机枪的枪口喷出耀眼的火舌,全威力弹以密集的弹幕从霍仙姑一行人的头顶呼啸而过,精准地砸进他们身后追赶的密洛陀群中。
这些全威力弹和老套筒的铅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杀伤力,之前九门的人用老式栓动步枪打密洛陀,子弹撞在矿物外壳上就像石子砸在陶瓷缸上,只能崩出几道白印子。
但重机枪的全威力弹直接穿透了密洛陀的外壳,把那些坚硬的矿物晶体连同内部的酸性液体一同打爆。
被子弹打断的密洛陀从伤口处爆发出大量酸性溶液,溅在附近的岩石和地面上滋滋冒着白烟。
十几只冲在最前面的密洛陀几乎被弹幕拦腰截断,破碎的躯壳和腐蚀性的体液在地上铺成了一道冒着白烟的死亡地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