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海外订单张立言看着桌上那封越洋电报,好一会儿没说话。
罗德夫人那边一张口就是三十五座银耳种植基地,按照此前谈定的价格,一座一千万美金,这就是整整三亿五千万美金。
饶是张立言早就知道美国那帮富太太有钱,此刻仍不免在心里狠狠感叹了一句,这帮人的钱,难不成是大风刮来的?
相比起来,欧洲那边就跟穷鬼似的,到现在都没舍得定一座银耳种植基地。
他放下电报,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直接拨通了四川省委。
“喂,这里是四川省委,你哪位?”
张立言听对面传来的竟是父亲张怀德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才开口:“爸,是我。”
电话那头也是一静,过了片刻,张怀德才“哦”了一声,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自然地补了一句。
“找你妈的吧?你等著,我去叫她。”
张立言有点懵。
“不是,爸,我找你,我这边需要大量的青冈木,你看你那边要不要专门成立一个青冈木国营林场?我把我这边的一部分外汇订单转给你。”
张怀德听了,似乎并不怎么上心。
“没这个必要,你把订单转到四川,最后外汇还是进国家外汇账户,再通过汇率折算成人民币划过来,既然你需要椴木,这边林区也有的是,我让人弄个国营林场,你把采购价格定高一些就行。”
张立言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外汇这东西,最后统一算账,地方上吃不到多少现成的。
与其绕那么一大圈,不如直接把采购价提上去,林场和地方的积极性反倒更高。
“行,那就这么办,你让把四川那些采集椴木的林场集成一下,搞一个大型林场。每根木头都筛选一遍,挑直径匀称、纹理好看的,锯口也统一,长度都定成一米,别一根长一根短。”
张怀德听得直皱眉。
“青冈木种银耳,我也去通江那边看过,当地没这么多讲究啊。怎么到你这儿,还要统一尺寸了?”
张立言靠在椅背上,手指在鼻翼旁蹭了蹭,随口道。
“这玩意儿,一米长一根,我卖人家三百美金,不弄好看点,说得过去吗,你要嫌麻烦,就直接发原木过来,我这边自己找人加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过了几秒,张怀德才有些怀疑地问。
“就这破木头,你卖三百美金一根?”
“人家老美有钱,不在乎,你就说你那边是发原木,还是加工好再运过来吧。”
张立言问。
张怀德沉默片刻,终于认真起来。
“原木什么价?加工好的又是什么价?”
张立言早就想好了。之前王姨他们让国营林场送来的原木,成本加上运输也就一块多一根,可既然这钱要过自己老爹的手,那不如把价格往上抬一抬。他略一沉吟,说。
“原木,算你五块钱一根,加工好的,给你十块,但你得保证质量,不能把歪瓜裂枣都塞进来。”
张怀德在电话那头倒抽了一口凉气,他作为四川一把手,对当地工资水平再清楚不过,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钱,照张立言这价格,几根木头就顶工人一个月工钱,他压低了声音。
“你这么定价,你邓姨不找你麻烦?”
张立言换了个坐姿,又伸手在鼻孔里挖了挖。
“爸,你想想,平时这青冈木烂在山里都没人要,我现在拉出去换外汇,一根卖三百美金,邓姨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找我麻烦?”
张怀德反应了半晌才道。
“倒也是这个道理,行,我这就下文件,让你妈去牵头集成一个专门负责椴木的国营林场。以后这事,你们母子直接对接,省得我在中间传话。”
话说到这份上,张立言也不再啰嗦,又和父亲简单聊了几句四川分厂的情况,便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后,张立言想了想,这事还是得先和邓姨通个气。
毕竟三亿五千万的大单子,又是涉外贸易,不能自己拍板就定了,他拿起电话,重新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那头接起来,是邓姨的声音。
张立言立刻把声音放软,带着股子晚辈撒娇的黏糊劲儿。
“邓姨,您好,我可想您了。”
他刚说完,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不只有邓姨,还有好几个人的声音。
张立言脸上的笑当时就僵住了。他恨不得把刚才那句话从电话线里拽回来。
完蛋,邓姨那边还有别人,而且听那笑声,还不止一个。
“你小子,有什么话就直说,那么腻干什么?”
邓姨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
张立言只好把声音切回正常,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
“姨,罗德夫人那边发来电报,要一次性订三十五座银耳种植基地,一共三亿五千万美金,你看你那里有没有什么意见?”
邓姨笑了一声。
“我这边没意见,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不过,我还是挺喜欢你刚才那个声音的,怎么,一听见你几位叔叔在,就吓回去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张立言脸上有点发热,支支吾吾道。
“那个,姨,我这边还有点急事,下次再给您打。我先挂了啊,姨再见!”
说完不等邓姨回应,啪地把电话撂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心想下次打电话一定得先仔细听听对面有没有旁人。
这帮叔叔也真是的,一个个那么大年纪了,还合起伙来笑话自己一个晚辈。
张立言缓了缓,又坐回桌后,拿起那叠上午送来的文件,开始埋头批阅。
笔尖在纸面上“刷刷”地划着,时间一点一点过去。,等他把最后一份分厂的扩建申请签完,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两个小时。
他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拿起沂蒙山发来的那封电报,折好塞进衣兜,起身朝王姨办公室走去。
王姨今天没出去,正坐在办公室里泡茶喝,茶香从半开的门缝里飘出来,张立言吸了吸鼻子,心里暗叫不好。
这茶味他太熟了,跟自己顺走的那两罐一模一样。
他轻手轻脚走进去,刚探了半个脑袋,王姨就看见了他,不咸不淡地开口。
“你小子有好事,只晓得打电话给你邓姨,这会儿来找我,又打什么主意?”
张立言立刻堆起笑,绕到王姨身后,两只手熟练地搭上她的肩头,捏了起来。
“姨,我这不是亲自过来跟您汇报了嘛,您消消气,这茶真香,还是您会挑。”
王姨哼了一声。
“你银耳种植场卖了三亿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你小子肯定还有别的事,说吧。”
张立言从兜里摸出那封电报,递到王姨面前。
“姨,沂蒙山那边,许大茂他们找到七星鲁王宫了。我想去看看。红星总厂这边的事,您帮我盯几天。”
王姨瞥了他一眼,没接电报,只端端正正地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
“你小子刚接下那么大一单生意,厂里一堆事等著铺,。你就打算拍拍屁股跑出去玩?”
张立言嘿嘿一笑,手上更加卖力。
“姨,您看我最近这几个月,天天闷在厂里批文件,再这么下去,我非得变成个小老头不可。您就放我出去转一圈。再说,厂里不还有你坐镇嘛。”
王姨被他捏得肩颈松快,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别人要是弄回这么多外汇,肯定借着机会要权要势,巩固自己的班底。就你小子傻,一到关键时候就跑出去玩,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没心没肺。”
张立言把声音放轻,低低说了句。
“有姨在,我要那些做什么,真缺什么,不都是姨帮我张罗吗。”
王姨没再说话,只闭着眼,由著张立言给她捏肩,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开口。
“你小子,也不知道这样是好是坏,行吧,去玩吧,厂里有我。”
张立言一听,立刻收回手,生怕王姨反悔似地丢下一句。
“谢谢姨,那我这就出发了。”
然后转身便往外跑,那脚步利索很。
王姨坐在椅子上,看着张立言头都不回的背影,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