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反将
朱元璋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雄主，心中打定主意后，便起身，整了整衣襟，朝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见常遇春还站在原地，不由地皱眉。
“走啊。”
常遇春一脸无辜模样：“臣就不去了。”
“......”
朱元璋无语了。
常遇春解释道：“上位您自己去就是了，别说漏嘴了，反正臣今天没见过您。”
“......”
......
林易这些日子哪都没去，整日待在常遇春给他安排的小院里。
院子不大，在常府东边一个僻静的角落，前后两进，前面是厅堂，后面是卧房。
常遇春让人送来了不少书籍，从四书五经到前朝史书，堆了满满一书架。
林易看了几本，史书这些好歹还能看进去，可那些四书五经，之乎者也，看着看着就走了神。
这些字拆开他都认识，合在一起就犯困，看了几天，实在看不下去，索性不看了，将精力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
常府的下人引著朱元璋往东边的小院走。
隔得老远，朱元璋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香，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在喝酒？”
下人老实答道：“小的也不知，林老爷让人送了不少酒去，这几日天天要。”
朱元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就是喝酒的行家，这酒气浓烈成这样，隔这么远都能闻到，简直像是进了酒窖。
朱元璋脚步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些不快了。
小小年纪，贪杯成这般，就是个人才，也用不得。
可一想到那叠纸上的计策，他又压住心中的厌恶，继续往前走。
到了月亮门前，酒气更盛了。
下人指了指里院：“老爷，到了，就是这里。”
朱元璋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地上摆着不少空酒坛，一排一排的。
房门大开着，灯火通明，那浓烈的酒香正是从里头飘出来的。
他冲下人挥了挥手：“你下去吧，咱去看看。”
下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朱元璋迈步进了院子，冷著脸往里走。
他本以为会看到一个醉醺醺的少年，歪在椅子上说胡话，可走进门一看，他愣住了。
林易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一排大大小小的坛子罐子。
旁边的炭火烧得正旺，炭火上方一口锅盖得严严实实的，竹竿的一头插在里面，另一头正一滴一滴地往瓶子里滴著透明的液体。他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根竹竿，生怕错过一滴，压根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朱元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看来是咱错怪他了，不是在酗酒，是在做别的事。
可他这是在做什么？蒸酒？不像啊。
蒸酒他见过，不是这样弄的。
朱元璋忍不住开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林易吓得一哆嗦，手里的罐子差点掉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扶住，扭头一看，门口站着个陌生人。
四十来岁的年纪，个头不高，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袍子，收拾得干干净净。脸膛微黑，颧骨有些高，眉目之间自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势。
林易没好气地道：“老哥，这黑灯瞎火的，你走路连个声都没有，想吓死人啊？”
朱元璋的火气腾地就上来了。
他当皇帝这些年，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可他刚要发作，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身份，不是什么天子，是个商贾，商贾被人说两句，能发什么火？
于是，他把那口气压下去，脸上挤出个笑来：“那倒是咱的不对了。”
林易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继续忙活自己的事。
朱元璋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索性走过去，探著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只觉得新鲜。
酒坛子上架著竹竿，竹竿上缠着布条，布条湿漉漉的，一滴一滴往下渗水。
他伸手要去摸那竹竿，手还没搭上去，就听林易喊道：“哎哎哎！你干什么呢？我好不容易才密封好的！看就看，别添乱啊！”
朱元璋的手僵在半空。
他收回手，站在那儿，看着这个少年忙前忙后。
一会儿捅捅炭火，一会儿调调竹竿的角度，一会儿又趴在地上看那瓶子里的液面，那张年轻的脸上，全是认真。
朱元璋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
在皇觉寺里，他也这样忙活过。
只不过那时他做的是晒经书。
一本本摊开，一页页翻，怕潮了，怕虫蛀了，怕风吹跑了。
那时候的认真，跟眼前这个少年，倒有几分像。
林易忙活了半天，直到竹竿另一头不再滴水了，他才灭了炭火，把瓶子封好，又用湿布把坛口包上，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他蹲在地上，把那瓶子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脸上露出满意的笑。
这时候林易才想起旁边还站着个人，转过头，上下打量著朱元璋，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老哥，你谁啊？”
朱元璋把想好的名号报了出来：“咱叫朱元，负责常府上的生意。”
林易的眼睛顿时亮了。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自己正愁找不到合伙人呢，这不就来了嘛。
林易放下手中的瓷瓶，一把握住朱元璋的双手，热情地道。
“来，来，来，老哥快坐。”
朱元璋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些懵。
“老哥，你这个名字多少有点犯忌讳啊。”
朱元璋没明白什么意思，下意识地开口道：“犯什么忌讳？”
林易笑道：“当今圣上名讳朱元璋，你说你叫朱元，还不犯忌讳？”
朱元璋愣住了。
从常府中堂到这儿，路程没多远。他随口编了个名字，还真没想到这一层，这下可好，被个毛头小子指出来了。
可他是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识过，当下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笑道：“皇上在皇宫里，哪里管得上咱老百姓？没啥忌讳的。”
说著，朱元璋摆摆手，赶紧把话题岔开：“咱看了半天了，也没看明白你这是在做什么，蒸酒？不像啊。”
林易在他对面坐下，两只手搁在膝盖上，身子往前探著，脸上堆著笑，那模样活像一只看见了鱼的猫。
“朱老哥，”林易开口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你负责常府的生意？怎么样？做得大不大？都做些什么买卖啊？一年能给常府赚多少银子？”
林易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堆。
朱元璋傻眼了。
随口编的身份，至于做什么买卖，能给常府赚多少银子，这些他哪里想过？
不过，他可不是常遇春那种脑袋里只有带兵打仗的人，想个借口还得想半天，当下脸一黑，沉声道。
“这些东西，哪能随意透露呢？你问这些做什么？”
一招反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