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鸡毛当令箭
常遇春吃得正过瘾，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正好看见朱元璋进来。
“伯......常老爷。”朱元璋抢先一步开口，若是没多看一眼里屋，只怕一句伯仁已经喊出口了。
“你倒是悠闲啊。”
常遇春愣了一下，在看到朱元璋挤眉弄眼后，立马反应过来，哈哈大笑，撑著扶手要起身，被朱元璋摆摆手拒绝了。
“老......老朱啊。”这一声老朱喊出口，常遇春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起了。
“来来来，快坐！尝尝这个火锅，我保准你没吃过。”
跟在朱元璋身后的刘伯温，听到两人的对话，差点把腰闪了。
常老爷？火锅？还老朱？
皇上和常遇春这是在搞什么？
朱元璋哈哈一笑，闪身进屋，一屁股坐在常遇春旁边，冲著刘伯温招手。
“老刘啊，还愣著做什么？快进来！”
常遇春这才发现后面还有一人，定眼一看，可不就是刘伯温嘛。
此时再听朱元璋喊他老刘，哪里还能不明白朱元璋的用意，忙笑眯眯地招呼著。
“对对对，别客气，坐坐坐。”
说著，又转头对着角落里正在忙活的林易喊道。
“小易啊，别忙活你那劳什子酒精了，快来招待客人！”
自打朱元璋进屋，林易就发现他了，只不过不想搭理他。
一来呢，上次朱元璋走后，林易找常遇春问了一下，结果却不尽人意。
常遇春只说这些年生意没有赚多少银子。
二来，常遇春有意无意地透露出朱元璋与宫里有点关系。
这一点就更加让林易不喜了。
有这样的关系还能没赚到银子？骗鬼呢？
肯定是把常府、徐府以及其他各府的利润私吞了不少，又因为宫里的关系，常遇春几人不想把事情闹僵。
林易笃定事情肯定和自己预料的一般无二，所以，现在对朱元璋的到来也就不冷不热。
林易也不起身，蹲在那，扭头阴阳怪气的道。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京师第一商贾朱老哥嘛。”
“随便坐吧，反正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
说完这番话，没了下文，人压根就没动弹。
刘伯温瞬间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要崩塌了。
他从小接受的是儒学，早就把忠、孝、节、义这四个字印在心里。
若不是朱元璋三番五次的交代，他差点就要破口大骂了。
小小年纪便如此跋扈，目无君父，就算不知道朱元璋的身份，可无论是朱元璋还是他的年纪，按理说，怎么著也算他长辈啊。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目无尊长之人？
常遇春就是这样教导小辈的？
可常遇春没这么大的儿子啊，难不成是私生子？
刘伯温脸色铁青，站在原地不动。
朱元璋也被林易的话噎得不轻，目光落在常遇春身上。
常遇春轻轻摇头，表示不清楚什么情况。
朱元璋无奈，起身，走过去拉着刘伯温的袖子，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的意味。
“你注点意，给咱整漏了，那你就回家种田去吧。”
刘伯温浑身一僵。
他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满眼不可置信。
他听出了朱元璋语气中没有开玩笑的成分。
明明是那小子对长辈不尊，怎么到头来，成了老夫的错了？
可刘伯温知道此时多说无益，只是缓缓坐直了身子。
看两人坐定，常遇春又热情地招呼起来，筷子在锅边敲了敲：“上……老朱啊，你尝尝，来，老刘你也吃。这玩意，好吃的紧。”
朱元璋看着一桌子的青菜和切成薄片的肉，有些犯难：“这都是生的，如何吃？”
常遇春呵呵一笑，拿起筷子，夹了几片牛肉伸进铜锅里，在翻滚的汤里来回涮了几下，肉片卷起来变了色，他捞出来在调料碗里一蘸，送到朱元璋碗里：“就这样吃，你尝尝。”
朱元璋夹起碗里的牛肉送入口中。
嫩滑弹牙，鲜美的肉汁配合著
特制的蘸料，在舌尖炸开。
朱元璋双眼微微眯起来，喉结滚动了一下，又夹起一片，伸进锅里。
“嗯，好吃。”
常遇春又烫了几片，送到刘伯温碗里，满脸期待地看着他：“老刘，你也尝尝。”
刘伯温气鼓鼓的，面前的碗筷碰都不碰。他板著脸，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副“老夫不吃嗟来之食”的模样。
朱元璋瞪了他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几分警告。
刘伯温装作没看见。
朱元璋筷子伸出去，夹起第二片，刚要往嘴里送，忽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盘里的肉片......白里透红，纹理分明，再结合嘴中的味道。
朱元璋脸色慢慢沉了下来，笑意一点点褪去。
“这......这是牛肉？”
桌上的气氛骤然变了。
常遇春的笑容僵在脸上，筷子停在半空，看看朱元璋，又看看那盘牛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目光下意识地投向角落里的林易。
刘伯温也愣住了，低头看了看那盘肉......果然是牛肉。
他本身就是那种对事不对人的儒生，此刻冷笑不止。
耕牛，朝廷明令禁止宰杀的耕牛。
皇上自己不吃牛肉，也严禁天下人吃，可眼下，桌上就摆着切好的、等著下锅的牛肉。
这不是打朝廷的脸吗？这不是打皇上的脸吗？
当然了，朱元璋也吃牛肉，那都是很早以前的事了。
小时候，与徐达几人偷了地主家的小牛犊子宰了吃了，再以后，是打天下时，误伤致死的牛。
直到他现在坐上龙椅，一口牛肉没吃过，宫里更是不允许出现牛肉。
没想到啊......
伯仁你偷吃就罢了，咱来了，还不赶紧收起来，还光明正大的摆在这里，让咱吃？
朱元璋豁然起身，椅子被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那双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眼看着就要爆发。
“啪！”
一张纸被拍在桌上。
林易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只手按在那张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我说老朱，你要是不想吃，就走，我们还不够吃呢。”
“还有这牛啊，是在山上吃草，不小心摔下山崖，救不活了。”
说著，用手点着桌上的那张纸：“这是报备文书，官府盖了章的。你不要上纲上线，整得你好像多清廉一样。”
朱元璋的脸色依旧阴沉。
这里面的道道难道他不懂？
摔死的？说出去有人信吗？
林易丝毫不在意他的怒气。
小样，你还拿着个鸡毛当令箭，还带着账房先生来。
行......那就给你下点狠药。
林易斜眼看着刘伯温，嘴角挂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还有一件事，我提前给你说一声，常大哥说了，让我查一查生意上的账，我还真不信了，背靠常府，这生意怎么就不赚银子。”
“不止如此，常府的账，李府的账，我都要查，至于其他府上的账，倘若他们信得过我，我一样要查。”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朱元璋傻眼了，查账？他哪来的账可以给林易查啊。
站了半天，朱元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色变了几变，从铁青到涨红，从涨红到发黑，最后定在一种说不清是恼怒还是无奈的表情上。
然后，他慢慢坐了回去。
刘伯温的嘴巴张得可以塞进拳头去。
这少年，非但不认错，方才那话，分明是在威胁皇上。
这要是传出去，谁会信？
偏偏皇上居然认了，不反击？
刘伯温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和自己所熟知的世界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