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易要当他爷爷的言语,张新言只能假装没听到,脸上还得陪着笑。
“林兄说得极是,极是。那......请?”
他站起来,侧身一让,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易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往后院走。陆七和四个护卫跟在后面,脚步整齐,刀鞘碰撞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引得张家的丫鬟仆人们纷纷侧目。
张新言看着那几个带刀的护卫,嘴角抽了又抽,终于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林兄,这几位......也进去?”
林易头也不回:“他们是我的护卫,走哪儿跟哪儿。张兄放心,他们不看病,就在门外站着。”
张新言张了张嘴,想说“看病带什么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办法,现在有求于人家,忍就忍忍吧。
后院比前厅安静得多。绕过一道月亮门,穿过一个小花园,就到了张老太爷的卧房。
一行人刚穿过小花园,便听到卧房内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嬉笑声。
那声音不大,可在这安静的清晨,听得格外分明。
“老爷,不要嘛......嘿嘿嘿......”
“嘿嘿,小宝贝,你等老爷我再歇息一阵,昨夜可把老爷我累坏了……”
“老爷,您可得注意点身体哟,万一闪著腰,奴婢可担待不起......”
“闪了腰也值!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嘛。”
“老爷真坏......”
林易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卧......卧槽?
这张元德......够可以的啊。
大早上的就不消停?
这老身子骨,也不怕折在床上?
张新言的脸顿时黑得如同锅底一般。
昨日自己爹是喊了两个丫鬟进房伺候,他以为就是捏捏肩、捶捶腿,却没想到,这都早上了,还没让人散去。
关键是,还让他撞上了,撞上就撞上吧,还被开平王身边的人碰到了。
这要是传出去,张家的脸往哪儿搁?
张新言快步上前,拦在林易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僵成了面具,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林兄稍候片刻,家父身子不便,丫鬟正给......正给......”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正当理由出来。
张新言越编越说不下去,干脆一转身,快步走向卧房,在外面叩了叩门。
“爹!”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可急切的意味藏都藏不住。
“开平王府的林公子来看您了!”
卧房里的动静戛然而止。
沉默了一瞬,然后一道不悦的声音传了出来,带着被打扰后的烦躁:“什么林公子?老夫不见客!”
张新言急了。
早知道您这样,自己也不会把人带到这儿来啊。
现在人来都来了,你当着人家的面说“不见客”,这不是驳了人家面子吗?
张新言生怕自己老爹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出来,连忙提高了声音,故意让林易也能听见。
“爹!就是那个......就是治好开平王的那位神医,他来给您瞧病,就在儿子身旁呢!”
卧房内先是寂静,紧接着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良久,卧房的门打开了一条缝,两个丫鬟面红耳赤地冲了出来,低着头,发髻散乱,衣裳皱巴巴的,其中一个连鞋子都穿反了。
林易剑眉微挑。
玩得够花啊,还两个。
张新言先行一步进了卧房,里面传来低低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但语气明显是在劝。
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面色涨红得好似被人扇了两巴掌。
“林兄。”张新言拱了拱手,声音发虚:“请。”
林易面不改色,迈步进了卧房。
房间里的窗户已经打开了,可那股子暧昧的气味还没散尽,闻著让人不太舒服。
床帐已经撩起来了,张元德靠在床上,一头白发披散著,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似的,他微眯著双眼,脸色如常,仿佛方才的事不是他做的一般。
林易心中冷笑。
装,你接着装。
林易走到床边,拱了拱手,声音不卑不亢:“张老爷子,晚辈林
易,叨扰了。”
张元德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浑浊的老眼里满是审视。
“嗯,”张元德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老夫卧病在床,让你见笑了。”
卧病在床?我看你是腿软了吧。
林易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堆著笑:“老爷子老当益壮。”
张元德好似没听出林易调侃的话似的,竟然还点头。
林易都快被这老头气笑了。
来之前,他还想认认真真给这老家伙瞧一瞧病呢。
可亲眼看到方才那一幕,又看到张元德这副德行,他顿时没了那份心思。
那俩丫鬟,当张元德孙女都绰绰有余,真亏这老家伙能下得去手。
给这种人看病?糊弄一下得了。
一念至此,林易嘴角微微勾起,语气恭敬却不失疏离:“王爷得知张老爷子身子不适,特命晚辈前来,给老爷子瞧瞧。”
张元德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
“你是神医?”
“神医不敢当。””林易笑了笑,语气淡然道:“不过是略懂医术。”
“哼。”张元德从鼻腔里哼了一声:“懂点医术就敢上门来给老夫看病?你可知道,应天府多少名医都看不好老夫这条腿?”
林易没有接话,反而转身看向张新言,脸上露出为难之色,拱手道。
“张兄,病人不配合的话,小弟可不好医治啊。既然张老爷子不信任小弟,那就此作罢。改日小弟再来登门赔罪。”
说罢,他作势要往外走。
“林兄且慢!”张新言急了,一把拉住林易的袖子。
他一边拉着林易不放,一边扭头看向张元德,脸上的表情又急又气:“爹!您这是做什么?人家林公子好心好意来给您瞧病,您这态度......”
“老夫什么态度?”张元德瞪了他一眼,“老夫活了大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他说他是神医就是神医?你是吃多了猪油被蒙了心智了?”
这番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林易心中冷笑。
老家伙,今天玩不死你,算我输。
林易当即甩开张新言的手迈步就往外走。
“别别别!”张新言再次拽住林易的袖子,将他按回椅子上,然后快步走到床边,俯下身,在张元德耳边低声说了起来。
只见张新言的嘴唇快速翕动。
“大哥前些日子来了书信,提起过......”
“肯定是神医啊......”
“大哥的书信还在书房里摆着呢......”
“儿子骗您作甚啊......”
“没必要跟自己的身体为难啊,爹......”
最后一句说得急了,声音没压住,林易听得一清二楚。
他差点笑出声来。
这张新言,倒是个明白人。
张元德沉默了。
他靠在床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不过碍于面子,还是没有开口说话。
知父莫如子。
张新言哪能不明白自己老爹的心思。
于是,他拉开被子,露出张元德光溜溜的左腿来。
“林易,尽管诊治,我爹已经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