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脸上浮现动容之色,脸色好看起来,甚至嘴角不自觉地挂出笑意。
拍马屁在洪武年同样属于一项高危的操作。
一旦操作不好,轻则罚俸,重则挨板子。
对于办实事的官员,朱元璋向来是喜爱的,可这种官员一般不屑于拍马屁。
朝中官员现在逐渐摸清了这位皇上的脾性,轻易不会去拍马屁。
而此时朱标这记马屁拍得很好。
百姓的夸赞,朱元璋历来受用。
朱标偷瞄了一眼自己父皇,而后继续道:“作坊中的账册,林易给儿臣看过。”
“那里面,您占了三成的份额。”
“等等!”朱元璋忽然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疑惑道:“他那本账册咱也看过,不是只占了一成吗?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三成?”
“您忘了?前些日子您不是让人又送去了一笔银子,那笔银子如今化作了您的股份。”
“只是......”
朱标忽然间踟蹰起来,好似有些话不敢轻易说。
朱元璋蹙眉,斜看着他,不喜道:“你到底去句容是学的啥?怎么婆婆妈妈也学那小子?”
“那儿臣说了,您可不能生气。”
朱元璋满不在乎地挥手,今个生的气还少了?
朱标不着痕迹地退后了两步,开口道:“林易说了,老朱虽然是奸商,但奸商也讲信用,说送银子来就送来了。”
“那他那里也不能差事,按规矩办,一成变三成。”
朱元璋嘴角首抽抽。
这话像是林易说的,他是真想看看,林易在得知他身份那一刻,会是什么表情。
说了当今圣上这么多大逆不道的话。
哼哼......
朱标见父皇罕见地没有发怒,便继续道:“这三成份额可是不得了,您想想,若是贪财,何必给您这么多份额。”
“儿臣看了,按照这个份额,您能分到西万多两的利润呢。”
朱标也是看了账册后,才对林易彻底改变了看法。
账册上记录的清清楚楚,盖房、卖种子粮、置办冬衣、购药、还有煤炉,这些全需要银子,而且数目巨大。
只是,说完这些话后,朱元璋双目无神地怔在原地。
西万两的分成......
为何咱连个铜钱都没见着?
............
煤矿开采的文书到底还是下来了。
只是这份文书并没有工部的印章,而是盖着朱元以及东宫朱标的印章。
常遇春让人把文书送到林易手上时,林易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朱元这人......厉害啊。
他竟然能绕过工部首接找上太子。
现在看来,自己对这个老朱的认知远远不够深入。
能跟东宫搭上边,这可不是一般商人能办到的事。
朱元的形象在林易心里又往上拔高了一大截。
然而,随即林易的心又痛了起来。
朱元这个黑心商人,竟然要了矿山五成的份额。
剩下的五成也不全是林易的,一成归太子朱标,一成归常遇春,剩下的三成才是他林易的。
林易在王府中跳着脚骂朱元奸商,唾沫星子到处飞舞。
常遇春坐在太师椅上端着茶盏,眼皮都没抬一下,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你骂你的,我什么都没听见。
林易干嚎了几句,发现常遇春压根不应和。
独角戏实在是索然无味。
停下了叫骂,林易端起桌上那盏早己凉透的茶灌了一大口。
“骂够了?”常遇春放下茶盏,这才撩起眼皮来看他。
林易龇着牙,兀自不甘心:“大哥,这朱元......”
“停。”常遇春抬起一只手打断了他:“没骂够你先接着骂。”
林易张了张嘴,又讪讪地合上了。
接着骂?傻子才接着骂呢,人家又听不到,他嗓子都快冒烟了,骂给谁听?
“你啊,别不知好歹了。”常遇春将茶盏往桌上一搁,难得正经地教训起林易来。
“要是没有朱元,你这事能成那才见了鬼呢。你以为开矿是什么?那煤是埋在地底下的东西,可那片地是朝廷的地,没有这文书,你就是把宝华山挖穿了也运不出一筐煤来。”
林易顿时来了兴致,眼睛一亮:“常大哥,朱元真有这本事?他一
个出了五服的朱家人,能说动太子给他盖章?”
常遇春瞥了他一眼,心里道,他是皇上,本事能不大?他不仅能让太子盖章,他还能让太子给他端茶倒水呢。
心里这般想,口中却是另外一种说法。
“五成看似多,你也不想想,折子我写了,递到了皇上手里,这种事他都能打听到,而且办成了,他要真是黑心,那还不简单?干脆将你甩到一边去,拿着文书自己单干,你能拿他怎么着?”
“他敢!”林易蹭地站起身来,瞪圆了眼睛,可话刚出口,他的气势便迅速瘪了下去。
是啊,人家怎么不敢呢?都跟太子扯上关系了。常遇春是开平王不假,可和太子比起来,分量还是不一样的。
想通了这一层关节,林易心里的不平也就散了大半,掏出印章在几张契约上刷刷地盖了自己的私印。
“想通了?”常遇春调笑道。
“不想通不行啊。”林易将印章收好,吹了吹纸上的印泥。
“这样也好,出了事有他在前面顶包。天塌下来先砸高个的,朱元那么能捞银子,想必脊梁骨硬得很。”
“哈哈哈......”
花厅里响起了常遇春爽朗的笑声。
采矿文书下来,可事情才刚刚开始,开采煤矿可不是在地图上画个圈就算完的,方方面面都要有个章程。
林易回到房间,铺开纸,拿起炭条开始写写划划。
城外的句容河发源于宝华山,从山脚下蜿蜒而过,正好为开采煤矿提供了足够多的便利。
两边码头要修缮,还要买货船,光有水路也不行,从矿场到句容的路也要修。
林易越画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把炭条往桌上一丢,整个人往后一倒靠在椅背上,头疼。
银子!干啥都要银子!!!
人手倒是不缺。
城外数万农户,开垦出来的田地拢共就那么多,根本不够数万人种的,多数人还是要务工。
作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工钱是万万不能克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