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句容城外流民聚集,常府的存银用得差不多了,常遇春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厚着脸皮让陆七去应天借银子。
他打了那么多年仗,府上是有不少珍贵的宝物,可那些东西,拿出去,谁敢收?
见毕喜女推脱的这般坚决,林易轻声劝道道:“您就收下吧,不止您有,别人也有,您不收,这不是嫌弃小子给得少了啊?”
常遇春在一旁帮腔道:“收着收着,不用跟他客气。这小子的作坊生意好得很,不差你这一份。”
毕喜女态度很是坚决,还是摇头婉拒。
郭子兴从小收养她,后来她嫁给李文忠,这么多年什么贵重的东西没见过。
不收,不是嫌少,是不该收。
常家与李家可不是简单的同僚的关系,李文忠要是没常遇春的关照,在战场没死个七八回也有一两回了。
帮助是分内的事,怎么能图回报呢?
常遇春见她不为所动,一边朝她使眼色,一边压低了声音道:“林易的一片心意,妹子你就收下吧。”
说到这里,他微微顿了一下,然后口中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皇上......他也有。”
毕喜女整个人愣住了,怔怔地盯着常遇春,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错了意。
常遇春没有重复,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答案,毕喜女心中愕然半晌。
这下子,不接也得接了。
毕喜女收起脸颊上的愕然,抬眸看向林易,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客套推辞,只剩下郑重其事的谢意:“那嫂子就厚着脸皮收下了。”
林易见她终于肯收,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绽开一个明亮的笑容。
如今酒精作坊的股份,林易自己手上只剩下最后两成了。
当初常遇春让陆七去应天借银子,毕喜女送了三千两来,还有另外几家,皆是送来了银子,这可都是冲着常遇春的面子。
林易不敢怠慢,通通给他们折成了作坊的股份,分红按季结算,账册随时可查。
他做事向来是别人敬他一尺,他便还人一丈,这些人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伸了手,他便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把这份人情翻了好几倍再还回去。
大年三十那天送常洛初的红匣里,也躺着这样的一份契约。
虽然她那些首饰值不了多少银子,首饰盒到现在还在林易房间里放着,这份人情,林易得记下。
几人又闲聊了一阵,毕喜女捧着手中那盏红枣茶,抬眼望了望花厅外头的天光,日头己升高了许多,王府门外的脚步声和寒暄声也越来越密。
那是新一拨来拜年的人家在门外候着了。她自知今日来王府拜会的人少不了,淮西这一大帮子故旧,如今只有常遇春没有出征,必然会来拜会,自己占了先,己是不好意思,更不能再耽搁后面的人。
毕喜女放下茶盏,撑着椅子扶手缓缓站起身来:“常大哥,时候不早了,小妹就先回了。”
常遇春有心想留她在府上用膳,可看着她那高高隆起的肚子,又怕府上的厨子做得不合她胃口,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妹子咱就不留你了,回了府上,给老爷子说一声,开了年,咱向上位讨个旨意,去看望他老人家。”
“常大哥您有心了。”
常遇春夫妇将她送到了府门口,目送她的马车离去。
从早到晚,林易便陪着常遇春在花厅里坐了一整天,迎来送往,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点心换了一碟又一碟。
徐府、汤府、邓府等等这些军中大佬的家眷,一波接着一波。
原本林易将那几份契约送出去之后便想寻个借口开溜,奈何常遇春硬是不准他走,每来一拨客人,必要在来客面前郑重其事地介绍他:“这是林易,咱的救命恩人,也是咱府上的小兄弟。”
林易知道,这是常遇春让自己在这些淮西家眷面前露脸,让他们记住自己,日后若有什么风雨,也好有个照应。
偏偏这正是林易最不愿的事,他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愿意在这些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面前挂上号。
可大过年的,人家提着礼登门拜年,他总不能拂了所有人的兴致,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常遇春身侧,陪着笑脸。
这种情况一首持续到初三,来拜年的人总算稀落了下来。
林易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脸上那副笑容都快挂成面具了,摘下来说不定能搁桌上立着。
但是,人一旦消停下来,脑子里便会冒出些别的想法。
“大哥,朱元
这个黑心奸商,拿走宝华山五成的份额,大过年的连个面都不露,也太不够意思了。不说拎两盒点心来看看咱们,哪怕打发个下人来递张帖子呢?”
“当初就应该您亲自跑一趟应天,这样一来,煤矿的事就能紧紧握在咱们手上。”
对于林易这种危险的想法,常遇春压根不搭理他,心里想着。
大过年的,上位在宫里可没这么清闲,哪有功夫来搭理你。
作为皇帝,春节不是用来休息的,而是用来祭祀天地宗庙、接受百官朝贺、宴请勋戚命妇的。
从除夕到元宵,宫里的日程排得密密麻麻,哪一样都马虎不得。
不止如此,作为将勤勉刻进骨子里的帝王,朱元璋歇也顶多歇个大年三十,正月初一一大早,天还黑着,他便要起身上朝,接受百官的新年朝贺,然后回到御书房批阅积压如山的奏疏。
越是普天同庆的日子,他越是不敢放松自己。
摊上这样一位帝王,是百姓之福,可对于百官来说,日子就没那么好过了。
朱元璋自己不休假,自然也不会让底下的人好过。
过完年,六部衙门该办的事一件也不能拖,地方上该督办的差事一样也不能少,压根就别指望着能在年节里多躲几日清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