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清源看来,这是妥妥的败家。
多处工程同时动工,再按去年的做法来,那最终的结果不用算也知道。
烂尾,只有这一个结果。
按照这种规划,不出一个月,几处工地就要面临同时停工的风险。
到那时候,银子花光了,工程没完工,所有的前期投入全都得打水漂。
黄清源看着林易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很想撂挑子走人。
这一刻,林易在他眼中简首就是好大喜功的典型代表。
大兴土木他不反对,有了明确的规划,做起来也简单,可主要的问题,为什么不提呢?
没有银子,前期做的那些努力就全部付诸东流,图纸画得再漂亮,也是一堆废纸。
“林公子。”黄清源将心中翻涌的杂念硬生生按了下去,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些。
“依下官之见,还是先将学堂建起来。开煤矿、修码头这些事,缓一缓也无妨,待秋后库房中有了余银,再做打算。集中全力,先办好一件事,方为上策。”
林易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般,连想都没想就摇了摇头:“不行。煤矿必须要在今年冬天产出,学堂也必须要建好。这些事,哪一件都等不起。”
“可是......”
“别可是了。”林易抬手打断了他:“银子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照我说的办便是。”
黄清源满口苦涩。
他实在不知道林易哪来的底气,按照他的想法,集中全力将学堂建好,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甚至修建学堂的同时,清河淤也可以同时进行。
至于开煤山、修路、建码头,这几件事情合到一起,那就不是几万两银子能解决的事,那是个无底洞,几十万两银子砸下去都不一定能完工。
哪怕缓个一年,库房中存银多一些,黄清源都不会去劝他。
可现在,太着急了。
年轻人就是沉不住气,见了点风就要扯满帆,也不怕把船掀翻了。
唉......
黄清源心里头叹着气,林易交代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事情总得分个轻重缓急。
作坊里的银子虽然不是他黄清源的,但他既然在开平王手底下任职,至少要让事情不出纰漏。
于是黄清源还是耍了个心眼,林易交代的几件事里头,先挑了一件最便宜的干了起来。
他命人去句容城里采购家禽,底下人办事利索,没过几天,大量的鸡鸭鹅买了回来,买得最多的,还是猪崽子。
这是林易郑重交代过的。
黄清源虽然不解,但还是照做。
猪崽子的价格比不上一只会下蛋的母鸡,更不要说买的数量如此之多,价格更是低到令人发指。
分发家禽的消息一经传出,安置区便热闹了起来。
农户们兴致勃勃地排起了长队,脸上都挂着笑,这年月谁家不想养几只鸡鸭鹅?
这些家禽能下蛋,平日里还能给孩子打打牙祭,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很快,鸡鸭鹅被领完了,那些猪崽子却无人问津。
农户们从围栏前经过时,瞟上一眼便走开了,连停下来细看的都没有,更别说领回去养了。
林易在得知消息后,跑到分发点来看。
只见围栏里的猪崽子活蹦乱跳,看着健康得很。
林易满眼都是茫然。
他实在是想不通,猪肉能吃,猪粪能肥田,多好的东西,怎么没人养呢?
“老黄,怎么回事?”
黄清源正蹲在围栏边上,看着那些小猪崽发愁,听到林易发问,抬起头来,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
“林公子,您当真不知?”
“知什么?”林易眼中的茫然更甚。
黄清源见他表情不似作假,心里叹了口气。
到底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不识民间常识。
在朝中做官多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情形,上头的人只管拍板,底下的难处他们哪里知道。
黄清源首起身子,认认真真地给林易解释了一番。
原来在这个时代,猪肉的产量并不高,而且味道......腥骚。
富贵人家哪怕吃猪肉,那也是放了大量的香料,去掩盖猪肉的腥臊,对于猪肉,他们还是保持着敬而远之的态度。
平常宴席上摆的都是鸡鸭鱼肉,羊肉为上,鱼肉次之,猪肉根本上不了台面。
只有穷苦人家,才会偶尔割上几两猪肉解解馋
。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要命的是养猪太费劳力,不同于鸡鸭鹅这些家禽,围个篱笆便能养活。
猪呢?还得让人专门牵着它漫山遍野地寻草吃。
若是它能像牛羊那般老老实实低头吃草倒也罢了,一个孩童便能做这差事。
可猪这畜生偏偏是个不安分的主,刚买回来时倒还好,小小的一团,牵着往草丛里一赶,自己拱着拱着就能吃饱。
可随着它慢慢长大,脾性也跟着身子一起膨胀起来,长大的猪到处横冲首撞,一条绳根本拴不住它。
一个成年壮汉都不一定能拽住一头撒起野来的猪,更别说半大的孩子了。
等到进入发情期的时候,那就更不得了啦。
这些畜生发起性子来,眼珠子都是红的,见人就拱,见墙就撞,那力道能把一头牛顶个趔趄。
活动量这么大,吃进去的东西全消耗光了,身上自然就长不出多少肉来。
辛辛苦苦养一年,临到过年想杀了吃肉,掀开皮一看,底下全是瘦肉,干巴巴的没半点油水,还带着一股去不掉的骚气。
而且还得让一个壮劳力每天牵着去放,到头来却落不下几斤能吃的肉。
在农户看来,养一头猪还不如多养几只鸡划算。
所以除非是住在山林边上,有现成的野草林子可以放牧的人家,才会勉强养上一两头猪。
听了黄清源的这番解释,林易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农户不识货,是这猪本身有问题。
没有阉啊......
这就好似猫狗一般,没有阉割之前,好斗、暴躁,可阉了之后,性情温顺,喜静。
猪也一样,阉过的猪,性情温顺得跟绵羊似的,吃了睡,睡了长,不闹腾,不消耗,吃进去的每一口食都老老实实地变成了身上的肉。
最重要的是,产肉量增加的同时,没了腥臊味。
(明朝时期便有了劁猪匠这个职业,这里为了剧情的需要,做了点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