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意难测?
狗屁的圣意难测,你黄清源把话说得这般清楚,不就是在揣测圣意。
可这时候,没人在乎这些了。
他们都是混迹地方的父母官,而且是在应天府下,若是没有一套玲珑心思,凭什么能在富足的县府里做知县?
几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流着。
结合圣旨再想想黄清源的话,几人很快恍然大悟。
皇上从布衣到天子,在乎的是什么?
是农户啊。
成立钱庄是为了什么?
还是为了农户。
这样一想,瞬间就合理了。
想通了这一关节,几人看向黄清源的眼神没了怠慢。
若是自己管辖的县,百姓富足起来,这是什么?
妥妥的政绩啊。
而且,他们所管辖的县距离应天同样不远,等于是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做出的政绩。
皇上能看不着?
几人赶忙向黄清源行礼。
“我等在此谢过黄大人提醒。”
黄清源呵呵笑着:“谢什么?我可什么都没说。”
“是是是,明白,我等明白。”
............
退款还在持续之中。
当中发生了两件插曲。
一是,张元德最终还是没能挺过去,死了。
黄清源将这则消息告诉林易时,他愣了半天。
“老黄,张元德在钱庄抵押了不少地吧?”
“嗯!”黄清源如数家珍一般:“五百一十七亩。”
“张家那边暂时不要去催,死者为大,等张家忙完了丧事再说。”
林易并非铁石心肠,张元德完全是咎由自取,死不足惜。
可这时候,再上门去催田,那就不人道了,与地痞恶霸没什么区别。
第二件事便是,有人为了保住名下的地,攀咬出不少大户的龌龊事。
其中就有王德宝几个大户买通郎中一事。
这种事,林易在查清楚后,找来了李顺以及其他受害者。
当然,沟通的方式不一样,林易并未首接告诉他们家里的亲人是被村里的大户用这种方式害死的。
而是询问借款一事是否属实,让他们叙述了一遍事情经过,而后画押。
这是人证。
而后,黄清源亲自带人,将王德宝一干人等抓来审讯。
这一审不要紧,更多的事都被交代了出来。
尤其是王德宝,拿着借据,趁家里男人出去做农活时,竟然玷污妇人。
林易站在后堂听得咬牙切齿,恨不得让人一刀砍了他。
可林易不能。
不是没人听,只要他敢下令,至少陆七这帮子人会毫不犹豫地抽刀砍了王德宝的狗头。
林易并无官身,因而他哪怕心里恨透了这几人,他也没权利定他们的生死。
他们是生是死只能由朝廷定夺。
不过,林易不能,他身边有人能。
朱标不动声色听完正堂的审讯,而后默默地走出去,冰冷的眸子盯着不远处。
很快,远处的暗卫不动声色地走到他身边。
“去,拿孤的牌子,让里面的几人看不到明天的日头。”
暗卫重重地点头后,快步离去。
身为太子,这是他第一次下令处死人犯。
以往在宫中,哪怕宦官宫女犯了错,他可以一笑了之,或是轻轻揭过。
他可以宽厚仁慈,但不代表他会对欺压百姓的人仁慈,相反,对待这样的人,他与朱元璋的立场一致。
如此恶行,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退款足足持续了半个多月,这期间,经过各县不断的努力,农户们潜移默化地接受了钱庄。
尤其是句容,有需求的农户纷纷来到钱庄询问青苗贷,再三确认下,而且有黄清源这位官老爷坐镇。
农户们终于相信了。
钱庄也终于真正意义上开业了。
李顺以及那些被坑害过的农户,全部被钱庄强制性贷款,而且没有任何抵押。
甚至,为了弥补王德宝那些大户所犯的错误,林易在充公的良田里,拿出来三亩水田补贴给他们。
三亩水田不多,钱庄如今别的不多,就是钱多地多。
但这些人的家庭情况,再给多了,就是累赘了。
自家的地,再加上这三亩水田,租个耕牛,足够了。
李顺捧着银子和地契,简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放心。”林易拍着他的肩膀:“银子是无息的,这点不用担心,至于这地契嘛......”
一时之间,林易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的说法。
难道告诉他是补偿自己老爹被人害死,朝廷没有及时查处补偿他的?
那这个老实的庄稼汉,搞不好日后会活在痛苦之中。
“你是钱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贷款的农户,这是奖励你的。”朱标在旁笑道:“没有抵押,没有利息,记得来年来还即可。”
林易瞥了他一眼,赞同地点头。
然而李顺却说什么也不肯收地契。
“两位公子,我李顺虽是个庄稼汉,可也知道无功不受禄这句话,能有青苗贷有银子,就够了,这地契小的真不能要。”
“让你拿着就拿着,真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就把庄稼照顾好了,来年送点你种的大米让我们哥俩尝尝。”林易道。
朱标同样附和着:“对,要是来年,这地没种好,小心我们找你麻烦。”
一说到种地,李顺拍着胸脯道:“那您放心,别的小的不会,但种地,可是一把好手。”
“哈哈,好,种的好了,来年聘请到安置区来,指导大家。”
李顺瞬间又蔫了,讪讪道:“公子就别取笑小的了,小的自己种还行,哪有能力教别人。”
在他质朴的心灵里,指导别人,那就相当于别人的老师。
他李顺敢说自己地种得好,可不敢说教别人种地。
“行了,去吧。”林易摆摆手。
李顺小心翼翼地将银子与地契收好,忽然跪下来朝两人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
林易将他扶起来,笑骂道:“大男人别婆婆妈妈的,别矫情了,快回去吧。”
李顺走后,林易笑眯眯地看着身旁的朱标。
朱标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看啥?”
“小朱啊,我发现你对李顺这些受害者挺关注啊。”
朱标心里咯噔一下,心想,坏了,他是不是看出点什么来了?
心里想着,面上却是强装镇定道:“都是苦命的百姓,还要被那些大户盘剥。
林兄,你不也一样对他们很关注吗?
要不然又送银子又送田的。”
“额......”
这样一说,倒也合理。
两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