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婵,你起来!”
常洛初急忙去拉她,脸颊烧得厉害,声音都在发颤。
“你说这些做什么?”
小婵跪在地上纹丝不动,眼泪淌了一脸,却偷偷拿眼角的余光往林易那边瞟。
她跟着常洛初这么多年,小姐心里想什么她比谁都清楚。
哼,小姐脸皮薄,有些话打死也说不出口。
我就不一样,反正我是个丫鬟。
小姐不好意思说的话,我来说。
“姑爷!”小婵心里想着,干脆林老爷都不叫了,仰着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林易。
“您是做大事的人,句容城里谁听了您的名号不竖起大拇指。
可正是如此,您此举,让整个句容城都在看小姐的笑话。
王爷在府上为什么生气?
您以为王爷是气自己丢了面子?
错了,是因为小姐。
您好好想想,您闹这一出,外头的人会怎么想小姐?
明明是如花似玉的千金大小姐,别人想多看一眼都看不着。
可您不但不娶,还跑了。
外头的人肯定会想小姐是不是长得跟王爷似的,一张大黑脸。
您说,小姐以后还怎么做人?
还怎么再去找婆家?
您看看,小姐为了快点来应天,马车都没坐,骑马来的,大腿都磨破了。”
“小婵!!!”
眼看小婵越说越过分,常洛初羞愤地打断她,急得眼泪都出来。
姑爷都叫上!!!
林易整个人好似冰火九重天一般。
一会如坠冰窟,然后让人拉上来塞进炉膛里烤。
从头到尾,林易都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跑的时候,只想着自己的尴尬,只想着是常遇春强迫的婚事。
却没想到他这一跑,常洛初会怎么样?
小婵那句“姑爷跑了,以后谁敢娶您”,好似一把缺了口的钝刀子,在他心口一下一下地拉着。
他只想着自己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却没想过常洛初会被人在背后说成什么。
他跑得倒是痛快,把一个姑娘家扔在原地,让她面对所有人的目光和闲话。
这个时代,婚姻大事,媒妁之言。
男方悔婚逃跑,对女方而言,无异于一种“被休”。
这会给女方及其家庭带来严重的名誉污点,未来想再嫁,正如小婵所言,那也是难上加难。
“小婵!”林易起身,却是向他一礼。
这个举动把跪在地上的小婵吓呆了。
虽说她是常洛初身边的丫鬟,却与常洛初情同姐妹。
可她名义上还是个丫鬟,是奴婢。
哪能受得林易的礼。
“你骂得好!”
林易说着,转向常洛初。
常洛初侧过头去不看他,肩膀却在微微发抖。
她在忍。
忍着不哭,忍着不质问,甚至忍着不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被抛弃的人。
从头到尾,她只想问一句话。
是不是讨厌她。
林易看着常洛初,心里愈发难受。
“洛初。”
“我......”林易喉结滚动了一下,到了嘴边的借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不跑了,也不躲了。是我没考虑周全。”
说着,林易往前迈了一步,眼神清明,凝视着常洛初的侧脸,望着她耳根那抹没有褪尽的绯红。
忽然觉得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清楚,以常洛初的性子,只怕自己再难见上一面。
误会......会越来越深,这辈子也就说不清楚了。
“我跑,不是因为讨厌你!”林易一个字一个字的,将心中想法全盘说出。
“是因为不敢!”
“你爹给我说亲的时候,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荒唐。
外人都知道你是常大哥的闺女,我是他义弟,你喊我叫小叔。
我娶了你,外人会怎么说?
你爹不在乎,但我怕别人说你闲话,怕这桩婚事让你受了委屈。”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
“结果到头来,让你受委屈的人,反而是我自己。”
常洛初终于转过头来,眼角泪珠无声地滑落。
“都是我的错!”林易继续道:“我光顾着自己的纠结,从来没有问过你的感受。
我以为你不愿意,我以为我跑了是成全你......”
“那你
......”常洛初忽然出声打断他,与他对视,眸子亮得惊人。
“那你还跑不跑了?”
语气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林易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也有点发热。
被伤了心,还愿意再问一遍,跑了这么远,还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林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重重地摇头。
“不跑了。”
小婵跪在地上,忘了哭。
她的眼珠子在两个人之间来回转,嘴巴微微张着,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她本来是想演一出苦肉计逼林易表态,没想到戏才一半,林易连底都交了,比她预想的痛快一百倍。
小婵觉得自己可以不用再演了,但刚才哭得太投入,一下子收不住,只好继续跪着,假装还在啜泣。
常洛初盯着林易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她缓缓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早就凉了,她抿了一口,动作很慢,借此来掩饰手指的颤抖,那抹红晕再次飘上脸颊。
小婵这时候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时机。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脸上的泪痕还没擦干净,嘴角却己经翘了起来。
“林老爷!”小婵语气中带着满意的意味:“您真不跑了吧?”
“谁让你跪了?”常洛初瞪了她一眼。
这丫头,闹出这一出,也不给自己提前打个招呼。
万一不好收场......
“不跪怎么行?”小婵理首气壮:“您二位,一个闷葫芦,一个锯嘴葫芦,我不推一把,这茶凉了又热,热了又凉,得喝到什么时候去?”
林易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比喻恰当。
要不是有小婵这一跪,这误会或许真就解不开了。
“行了,出去打水洗脸。”常洛初佯装板着脸道。
小婵笑嘻嘻地应了一声,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冲林易眨了眨眼。
“林老爷,可别再跑了。再来一次,我怕得给您跪到明年。”
不等常洛初发火,门关上了。
花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林易看着常洛初,常洛初看着桌上的空茶盏。
安静了片刻,然后两个人几乎同时开口。
“你的腿......”
“你什么......”
两人都停住,相互对视着。
“你先说。”林易道。
常洛初摇摇头:“你先说。”
林易没有再推让,正色道:“你的腿,伤得重不重?我是郎中,要不要我瞧一下?”
此话一出,常洛初的脸蛋如同煮熟的大虾一般,绯红滚烫。
“额......”话一出口,林易便意识到了错误,连连摆手,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他娘的......姑娘的腿是自己能随便看的吗?
“你别误会......我......我没.....没那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