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常遇春之前教育林易那般,只要他不对朱元璋玩心眼子。
朱元璋就会毫无保留地信任他。
因为他对朱元璋毫无二心。
可要说常遇春有没有弯弯肠子。
有,肯定是有。
作为一军统帅,心中若是没点主意,只靠英勇杀敌,如何能坐到主帅的位置。
但他那点弯弯肠子,也仅限于统兵作战之上。
不同于徐达这种阳谋大师,常遇春大多时候将自己的实力摆在明面上。
别看他对林易笑呵呵的,宛如邻家老爷爷般慈祥。
在军中,他的手段酷烈,甚至毫不留情。
朱元璋这番掏心窝子的话,把他感动得无以复加,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北伐的战场,砍几个元人助助兴。
“上位......”
“行了行了。”朱元璋拍着他的肩膀:“把你那马尿收一收,多大的人,还滴马尿,也不怕人笑话。”
“谁敢?!”常遇春大眼一瞪,吼道。
“德行!”
常遇春抹了一把脸,重新换上一副笑脸。
“那个......上位,既然您决定收林易作为义子了,那他怎么说也算是您儿子了。
那聘礼......”
“啥?”朱元璋顿时大为光火:“你这厮是来咱这打秋风来了?
还要咱给聘礼?”
“这不是给孩子的嘛,您放心,闺女这嫁妆肯定少不了。”
“去求吧你。”朱元璋砰地拍了一下御案。
“少给咱来这一套。
还聘礼,你左手倒右手,到头来都进了你自己的腰包。
咱告诉你,常伯仁,你别得寸进尺。
聘礼咱可以给,但仅限于意思一下。
你也不看看咱这宫里,御花园都在种地了。
想敲老子的竹杠,做梦去吧你!”
此刻,哪还有方才君臣一条心的模样,两人的蜜月期短得堪比泰迪抖腿。
眨眼功夫便分崩离析。
常遇春一张黑脸挂出憨厚的笑容。
“这个您别担心,聘礼呢,臣都带来了,整整一马车呢,就在宫外停着。”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胡萝卜粗的手指头在嘴唇上沾了沾,翻到了其中的一页。
“找到了,您看看,在这。”他指着上面的字,贱兮兮地道:“上位,您在这签上您朱元的名字即可。”
朱元璋伸头看去,只一眼,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抓起账册翻看起来。
殿外,陈松忽然听到里头传来一声怒吼。
“陈松!!!去宫门外,把开平王的马车赶进来。”
陈松一个哆嗦,忙手脚并用地往宫门处跑。
那声怒喝,让他不敢怠慢。
皇爷这是气着了。
很快,两辆马车被陈松赶到华盖殿前。
陈松伏在殿外,高声道:“皇上,马车赶进来了。”
话音刚落,朱元璋龙行虎步地出了殿,常遇春笑眯眯地跟在后头。
“皇......”陈松刚想去扶他。
“滚开。”
朱元璋骂了一句,大步流星地向马车迈去。
到了马车跟前,一掀帘子,里面空空如也。
“银子呢?”朱元璋扭头喝道。
“上位,这边呢。”
常遇春走到另外一辆车马前,掀开帘子。
朱元璋伸头望去,只见马车里,摆着两口开着盖的箱子,里面摆满了白花花的银子。
“不对,不对,常伯仁你这厮是不是贪污了咱的银子?”
这句话一出口,无论是陈松还是周围的侍卫,心中一惊。
完蛋了......
谁不知道皇上最恨贪官。
开平王竟然敢拿皇上的银子。
这不是茅坑打灯笼......找死嘛。
“这两口箱子,满打满算顶多一万两白银,账册上写的清清楚楚,咱的分红是五万七千西百六十二两三钱。
咱的银子呢?”
朱元璋怒视着常遇春,心里这个恨哪......
当初朱标给他说酒精作坊有他三成的股份,分红足足有西万两的时候,他心里没在意。
反正账册上写的明明白白,林易这小子要是敢跟他玩猫腻,打不死他。
只要自己不去取,林易不来送。
不管多少的分红,那都是他朱元璋的银子。
可如今不一样了。
常遇春这厮,竟然动了这笔银子。
想用分红作为聘礼。
谁说常遇春没鬼点子的?
没鬼点子能把主意打到咱的头上来?
然而当事人常遇春却像个没事人一般,像是早就料到了朱元璋心中所想。
“上位呀,您别急啊。
这里确实只有一万两白银,至于剩余的,咱都帮您存到了钱庄里去了。
这一万两呢,是现银。”
说着,他凑到朱元璋身边,压低声音悄声道:“提亲的时候,您不得带点现银啊。
要不然,这脸往哪搁啊。
您放心,臣都安排好了。
到时候,您就拉着这一万两白银去就行了。”
“你这厮......”
“哎呦!!!”
朱元璋一脚踹在常遇春的大腿上。
“咱在宫里省吃俭用,内帑那点银子全投到作坊里去,到头来便宜了你这厮。
遭娘瘟的......咱踹死你!!!”
陈松一干人等,顿时傻眼了。
皇上痛殴开平王......
想看又不敢看,陈松赶紧招呼人退下。
“走走走,快退下。”
等到华盖殿周围空无一人,陈松冲着一众人等阴狠狠地道。
“今个儿这事,都烂在肚子里,倘若流露出半分。
哼哼......在场的诸位,全逃不了干系。”
说着,他又偷偷往里扫了一眼。
只见一个在逃,一个在追。
陈松赶紧收回目光,冲身旁的小太监道:“快去,请皇后娘娘来。”
君臣二人跑了一身透汗,朱元璋坐在台阶上,气喘吁吁,依旧是咬牙切齿。
“咱的老本都要让你这厮给掏空了。
你他娘的想得挺好,拿咱的银子,左右一倒手,全他娘的成了你的。”
常遇春撑着膝盖,警惕地望着朱元璋。
“上......上位,说话得凭良心啊,这银子怎么会进臣的口袋呢?
那是聘礼,到时候要给林易的。
臣一个做丈人的,能占姑爷的便宜嘛!”
“你他娘的不会给咱提前打个招呼?找咱商量商量?”
闻言,常遇春小声嘀咕了一句。
“找您商量?您那抠搜劲,不来个先斩后奏,肯拿出来才怪呢。”
却不想这句话让朱元璋听了个清楚,顿时又要站起来踹他。
常遇春见势不妙,往旁边闪了闪。
“上位,您就别追了,这些都是小钱,您就别计较了。
大不了,臣在应天的府上,库里多的是宝物,待会臣出了宫,让人全给您送来。”
朱元璋被他这句话气乐了。
“谁他娘的以后再说你没心眼子,咱得拔了他的舌头。
你府上抢来的那些东西,哪样不是前朝宫里的物件?
拿出来卖,有人敢收吗?
用一堆没人敢要的破烂,来换咱的真金白银。
常伯仁呀常伯仁......你这脑子就不能做点正常的事?”
常遇春两眼瞪得溜圆,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
“您......您猜到了!!?”
朱元璋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还用猜?
当初打天下时,抢来的财物,除了前朝宫廷物件,其他值钱的物件全让他赏给下面的将士了。
常遇春府上的那些物件,看似贵重,真要说起来,一文不值。
也就是放到他朱元璋手里,借着他的手再赏给下面的人。
要不然,要么带进陵墓里,要么就是几百年后再拿出来。
反正当下,是毫无用处。
这点小心思他朱元璋还看不出来,就不配坐这个皇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