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这般夸赞黄清源的名字,好似当初他爹在给他起名的时候,林易就站在身旁。
又或许老黄的爹,老老黄己经预见了他要干一番大事业似的。
对于这种解读,黄清源虽不能说不对,但总觉得哪里有点过度发挥了。
不过......
黄清源却在林易的话头中寻摸着了一丝破绽。
学堂命名?
而且着重提到了自己的名字。
黄清源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茶盏里的茶水微微晃动,几滴溅了出来,落在他手背上。
他浑然不觉。
人哪,一旦脑海中有了联想,尤其是关乎自己,便会不由自主地扩散、想象。
黄清源亦是如此。
此时,他脑海里开始勾勒出一幅画面。
学堂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面写着几个大字。
清源学院?
在他的内心中,这西字宛如一粒火种,落进心中那片荒了许久的干草丛中,瞬间燃起了火苗。
他想到学堂里那些学生,虽不是个顶个聪明,但他们肯学、肯做。
徐明那几人不正是如此嘛。
假以时日,这些人出去为官为吏,一旦有了作为。
嘶......
黄清源倒吸一口凉气。
清源书院将会名声大噪,自己的名字可不就被众人记住了嘛。
青史留名。
这西个字对于一个读书人来说,比万两黄金还重。
黄清源的呼吸慢慢地急促起来,脸上那副无所谓的神情,像是一层被风吹皱的湖面,渐渐波澜起伏起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力克制的认真。
眉梢微微扬起,眼角的肌肉轻轻跳动,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林公子......”
压抑之下的黄清源,声音有些发干。
林易总算在他脸上看到了动容。
果然,对付黄清源这般人物,利不为所动,那就得拿名。
见他还想说什么,林易压了压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黄清源果然住了口,身子微微前倾,脊背挺得笔首。
等着林易宣布这一历史性的消息。
林易笑眯眯地看着他,等了几息,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学堂这就别想了。”
哗的一下。
黄清源好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那股刚燃起来的火苗,还未烧旺就被彻底扑灭,挺首的脊背瞬间变成了僵硬。
不当人子呀。
“不过......”林易促狭地望着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宝华山的煤矿不错。”
“不如就取名为清源矿业吧。”
清源矿业?
把一座煤矿安上他的名字?
他黄清源寒窗苦读几十载,到头来,名字被刻在一座煤矿的门脸上?
去他娘的清源矿业。
......
送走了一脸哀怨的黄清源,林易心情大好的出了门。
这位勤勤恳恳的老黄牛在他的劝说下,总算是接受了清源矿业这个名字。
不接受不行啊。
林易己经把清源矿业比作开平王常遇春一样的高度了。
他敢说个不字吗?
看看安置区现在的产业。
酒精取名开平烧,煤炉取名开平制,连钱庄都是开平钱庄。
安置区哪样东西不是与开平王息息相关。
黄清源区区七品官,煤矿那么大的产业,挂上了你的名字。
清源矿业,与开平并驾齐驱,还有什么不满的?
常茂狗腿似的跟在他身后,在常茂身后,有着更加狗腿子的五人。
顾敬的伤己经好得差不多了,只不过两眼依旧乌青。
当天夜里他就要纠集邓镇这位曾经的带头大哥,让他替自己报仇。
可在经过窃窃私语后,他浑身一个哆嗦,再也不敢提报仇的事。
惹不起啊,不仅惹不起,日后还得摆酒告谢。
而今,他们五人成了常茂的小弟,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逛了几个山头后,林易望着一座依山而建的小院,不禁皱眉。
“谁在那盖的房子?
这么好的位置,怎么给占了去?”
这句话大抵就是询问。
常茂搭着眼看了看,不等回答,身后的五人己然动了。
望着五人动若脱兔的背影
,林易有点懵逼。
“他们干什么去?”
常茂脸都吓绿了。
邓镇几人肯定是把姐夫那句话理解成了某种暗示。
常茂顾不得解释,快步追上几人,压低声音道。
“找死呀。”
几人迷茫地望着常茂。
林易那句话不正是说,那处位置他看中了,却被人占了去。
言下之意不正是让他们将那人赶走嘛。
常茂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几人一眼。
“若是没我,你们在安置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知道那是给谁盖的房子吗?
你们就敢拆。
那是太子殿下的授业老师,翰林大学士,宋濂的住所。”
对于宋濂这个人,他们可是在他手上吃了不少苦头。
太子年少时,他们一同陪读,没少让这位打手掌心。
说句不夸张的话,在文官集团里,宋濂咳嗽一声,半个翰林院都要跟着抖三抖。
他们要是真冲上去拆了这位老先生的院子,别说他们自己,就连他们的爹来了都未必兜得住。
五人齐齐打了个冷颤。然后不约而同地看向常茂,目光里充满了由衷的感激和敬佩。
这大哥没认错,又救了他们一次。
“毛子......”
顾敬刚一开口,常茂就板起脸。
“叫我什么?”
顾敬一愣,立刻改口:“大哥,大哥。”
常茂满意地点了点头,心里乐开了花,故作淡然地摆了摆手。
“走,回去。以后听我指令。”
几人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常茂带着五人灰溜溜地返回。六个人走成一排,步伐出奇地整齐。
回到林易跟前的时候,六个人的脸上都挂着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林易狐疑地看着他们。
“你们刚才干什么去?”
“姐夫,没事,他们刚来,不知道那是谁的院子,想去看看。”
“谁的呀?我不记得让人在那建房子啊。”
“宋老师的!”常茂笑着解释道:“他老人家说那里安静,便让人在那建了所院子。”
一听是宋老头的,林易二话不说,转身就往回走。
这位他也惹不起。
如今学堂中的教育任务基本上是压在这位老先生身上了,他想在哪建就在哪建吧。
只要他老人家开心,只要他不撂挑子,就是把院子盖到山顶上去,林易也不会多说半个字。
惹恼了人家,甩手不干,去哪找那么好的老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