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回到安置区后，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之中。
硝石的提纯简单，其中最主要的秘密武器，便是那万能的草木灰。
这玩意儿好啊。
从古至今出现了无数次，无论是改良土壤、防治病虫害还是作为种肥都能用上。
硝石的提纯也离不开这玩意儿。
它富含丰富的碳酸钾，与硝石溶液中的钙、镁盐发生反应后，能生成不溶于水的沉淀物并析出。
光是这一步，就能去掉硝水中一大半的杂质，而后再用萝卜与硝水同煮。
萝卜中的有机酸与纤维可以吸附并清除那些极易吸潮的镁盐，防止提纯后的火药受潮失效。
反复熬煮的过程中还要不断搅拌并撇去浮在表面的杂质泡沫，待溶液冷却结晶。
重复以上的过程，首到能提炼出高纯度的硝石晶体就算完事。
至于硫磺，林易从工匠口中得知，军器局目前使用的是油煎法。
这项技术稳定且成熟，但唯一的缺点是费钱费力。
要提炼植物油，还要用到价格不菲的麻油，成本居高不下。
最关键的是，油煎法并没有去掉硫磺中对火药有害的杂质成分。
硫磺这玩意儿不同于硝石。
硝石成分简单，稍加分析研究就能得出最佳提纯方案。
而硫磺不同，天然硫磺矿里的成分太多了。
林易隐约记得，在高中时期就学过，硫磺里某些微量成分不去掉，造出来的火药要么过于敏感容易自燃，要么过于迟钝受潮就打不着火。
他让学生协助自己在古籍中寻找硫磺提纯的方法，好不容易在一本名为《太清石壁记》的道教炼丹典籍中找到了相关记载。
林易如获至宝，赶紧喊来军器局的工匠询问。
结果工匠一听就苦笑起来，老老实实回道。
“大人，这个法子军器局早就试过了。
这种提纯的工艺，好用是好用，可提炼出来的硫磺做出来的火药有个毛病。
稍微有点火星就烧起来，运火药的车在路上颠一下都能自己着了。
可到了阴雨天气，它又极易受潮，点都点不着，比油煎法的还不如。”
林易听完，眉头拧成川字。
干得太快、潮得太快，这两个看似矛盾的毛病同时出现在一起。
他冥思苦想，把脑子里那些早己还给老师的化学知识翻了个底朝天，终于是想明白了。
这是硫磺里的砷（As）以及硒（Se）的成分没有去掉啊。
砷的化合物极度活泼，稍有摩擦或受热就会引发剧烈反应，这就是火药见火星就着的元凶。
而硒的化合物吸潮性极强，能从空气中吸收水分，这就是阴雨天火药受潮失效的罪魁祸首。
想通了原理，就得想办法解决。
林易又开始燃烧脑细胞，琢磨如何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把砷和硒从硫磺里分离出来。
这要是换个文科生，只怕两眼一抹黑开始抓瞎了。
也多亏了他学医的经历，能多多少少接触到化学试剂，对煅烧和酸洗这两个基本的提纯手段多少有些印象。
虽然细节不清楚，但方向是对的，剩下的就是让工匠们按照这个大方向反复试验，总得得出最好的结论。
熬了几天的林易，把笔一丢，靠在椅背上舒展筋骨。
朱标拿起桌上的纸页，认真看了起来。
当他看到硫磺酸洗的步骤时，眉间不由得动了动。
“林兄，用醋酸洗我能理解，为何还要加入尿液？”
林易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没有接话。
不是不想搭理他，而是对一个没有接触过现代知识的人，给他讲那些晦涩难懂的化学知识，等于是对牛弹琴。
你告诉他尿液，尤其是发酵后的尿液，富含氨（NH₃）等碱性物质。
他懂吗？
搞不好还要再回头问你氨是何物。
那还怎么继续愉快地聊下去？
于是，林易敷衍道：“嫁给那美女，身体细纤轻，总共一百斤。
你明白什么意思吗？”
（钾钙钠镁铝，锌铁锡铅氢，铜汞银铂金的谐音。老鱼在读书的时候，尤其是英语，十分的吃力，基本上英语书上的单词都标注着中文的谐音，导致口语十分的别扭，而且非常不利于单词的记忆。有还在学业中的读者大大，千万要改掉这个坏习惯。）
朱标一脸茫然。
啥意思？
嫁人不是女方的事，什么
叫嫁给那美女。
林易摊在椅子上，随意地摆手道：“你看，我说这个你都不明白，那还说啥？
知道你手上那些纸页能提纯就足够了。”
朱标：“......”
“等验证成功了，这个法子我打算编进学堂的教材里，让学生们都了解一下。”
闻言，朱标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二话不说，关上房门，转过身来。
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上，此刻满是罕见的严肃。
“林兄，此法若是可行，万万不可外泄。”
朱标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的。
火药在他们父子俩的观念中，从来就不是什么可以公开讨论的寻常事物。
能接触到火药配方的工匠，户籍单独造册，世代不得改业，连家人都被限制在特定的坊巷里居住。
如今林易有可能改良火药的威力，更是将这一套完整的方案写成了条理分明的流程。
这等于是让普通人看着流程就能轻轻松松地提纯，更是把大明朝最锋利的刀磨得更加锋利，刀刃上还淬了一层见血封喉的毒药
可你倒好，磨完了刀，转头就要把磨刀石和淬毒的方子公之于众。
万一传到了民间，落在居心叵测之人的耳中，后果不堪设想。
退一步来说，就算民间无人敢做这等大逆不道的事，可火药再怎么说也是战场上的利器。
眼下国内局势尚未完全稳定，北元的残部还在草原上游荡，西南的土司时叛时降，沿海的倭寇蠢蠢欲动。
这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若是得知有能让火药威力大增的技术，那还不玩了命的打听？
防都防不住，你竟然还想主动公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