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华山矿场入口的空地上,人己经聚了不少。
林易、朱标、常遇春以及六十多名学生也全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人头,站在矿场门口的空地上,不时踮着脚往山上张望。
传授火药方面的知识被朱标制止了,但让他们见识一下大明朝的利器还是没问题的。
不过此时,他们全被拦在了清源矿业的牌匾下。
几个矿上的工人陪着笑脸站在路中央。
为首的是个西十多岁的老矿工,脸上沟壑纵横,一笑起来皱纹能夹死蚊子。
他双手在衣襟上擦了好几遍,才小心翼翼地凑上来,对常遇春和林易点头哈腰地说道:“王爷,恩公,稍候片刻。
黄大人正在里面祭拜山神呢。这开山动土,若是没有山神的允许,只怕......”
后面的话己不消说。
老矿工搓着手,脸上带着那种庄稼人特有的对鬼神的敬畏和不安。
没办法,不敢坏了规矩,开山动土不拜山神,万一出了事,谁担得起?
林易明白他的意思,无奈地叹了口气。
没办法,等着吧。
古人对鬼神的敬畏是刻在骨子里的,从婚丧嫁娶到破土动工,每一件大事都得走一套祭祀的流程。
心诚不诚不重要,重要的是流程得走,不走心里就不踏实。
常遇春双手抱胸,难得没有开口辩驳。
原本对鬼神毫不在意的他,心中己是有些隐隐动摇。
打了这么多年的仗,开山炸城池的事没少干,人更是不知杀了多少。
在经历了柳河川一事后,虽心中还是不信鬼神一说,但同样也不会反对了。
朱标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的身份是朱示,在场除了少数几个人知道他的身份,其他人只当他是读书人。
没多时,山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黄清源提着袍角,一路小跑着从山上下来,额头上还带着方才磕头时沾的香灰,脸上泛着一层薄薄的红光。
待到了林易和常遇春面前,他气息还没喘匀就弯腰行礼道。
“下官来迟了,让王爷、林公子久等,祭拜己毕,可以上山了。”
林易转身对身后的学生们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六十多名学生排成两列,跟在林易身后沿着山道往上走。
山顶好,一排深孔沿着矿脉的走向早己打好。
工匠与矿上的工人正在进行最后一次检查,确保孔内没有积水,没有松动的碎石。
万事俱备,只欠点火。
一行人没走多远,连山都没上,便看到一条安全线。
“林公子,王爷,不能再往前走了,试爆碎石飞溅,就在这看吧。”
对此林易没有任何意见。
好在宝华山并不是一座高山,山势平缓,要不然,山脚下都不能呆人。
万一发生垮塌,跑都来不及。
今天要试爆不止一次。
按林易事先排定的顺序,第一批用的是军器局标准配方的旧火药。
作为对比基准,之后的几批才是改良过的新火药,从配比最保守的到最大胆的。
每一批火药只装一个孔,单独引爆,单独记录。
炸完一个孔,工匠们要立刻进入现场测量爆裂范围、收集残渣样本、记录裂缝走向,所有数据核对无误之后,再装填下一批火药。
“可以开始了吧?”
不同于林易与常遇春的淡定,黄清源兴奋中带着些许紧张,心中将所有流程又过了一遍后,确认没问题才问出这句话。
他希望的是一炮而红,最好一次都不能失败。
失败了人生就有污点。
林易与常遇春点头后,黄清源冲身边的工匠摆了摆手,那人便往山上跑去,同时口中含着的陶哨发出急促的响声。
山顶上的工匠在听到哨声后,手脚麻利地将第一批火药送进孔中,用木棍小心翼翼地夯实,再塞入引线。
引线的燃烧时长、距离都是经过精确计算的,可以保证工匠能及时地撤离到安全区域。
“点火!”
火镰擦过火石,溅起一串火星,引线被点着了,嗞嗞地冒着火花。
引线宛如老太太散步一般,慢悠悠地走向孔洞的距离。
年轻的工匠甚至还多看了两眼,这才吹响口中的陶哨往安全区跑去。
林易一行人在山脚下隐约听到哨声后,都伸长了脖子往山顶望去。
可脖子都酸了,也没听到动静。
“哑炮?”林易嘴角抽抽了一下。
“不可能!”黄清源满头大汗:“林公子莫要说这种丧气话。
如若哑炮,工匠会吹三短一长的哨音,稍安勿躁。”
林易看了一眼身旁的黄清源,不禁笑道:“老黄,我看是你稍安勿......”
正说话间,轰......
一声沉闷的爆响从山体中传出来,像是整座宝山打了个闷嗝。
“响了,响了,哈哈哈。”黄清源心中那块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还好,还好,孙老神仙保佑,山神保佑,列祖列宗保佑,总算是响了。
众人往山顶处望去,隐约只能看到一小团白烟。
负责试爆的工匠在听到响声后,早己按捺不住,从躲避处冲了过去。
只见试爆孔洞周围的岩石被炸开了一个豁口,但豁口不大,大概只有脸盆大小。
碎石零零散散地落在孔口下方,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拳头粗。裂缝倒是有了几条,沿着孔口向外辐射,但都浅而短,最长的也不过两尺。
山壁的整体结构纹丝不动,那层夹在煤层中间的花岗岩只是被炸掉了一层皮,露出底下灰白色的石碴子,但深层的岩体毫发无损。
几名工匠分工明确,有的测量孔洞,有的提着竹篮收集炸开的碎石样本。
“甲号孔,口径八寸,深度不到一尺。”
工匠朗声报出数据,旁边的工匠立刻在纸上刷刷地记录。
朱标微微皱眉。
试爆的场面与他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轰鸣,甚至这声响声没有在人群中掀起一丝波澜。
“林兄,是不是药量不够?”
林易眺望着山顶,摇了摇头:“这只是试爆,药量不是越多越好,要慢慢摸索的。
上来就用最大的药量,万一炸飞的不止是岩石,还有煤矿,得不偿失。”
“下一次是改良过后的火药?”
林易点了点头。
待到山顶的工匠收集完毕后,立刻将乙号火药搬到了第二个孔位。
乙号火药是改良方案中最保守的一批。
硝石经过了两次重结晶,硫磺经过了低温煅烧和一次酸洗,但酸洗的浓度不高,煅烧的温度也偏保守。
这批火药在工坊里做过小剂量试燃,烧得比旧火药快,烟也少,但没有经过真刀真枪的爆破测试。
今天是它第一次见真章。
“点火!”
再次点火后,经过等待。
这一次响声明显与第一次不同。
不是闷响,是炸响。
烟尘从孔口喷出,颜色明显比第一次浅。
不是灰白色,而是淡淡的青灰色,烟柱却比第一次高得多。
与山脚下众人淡然的表情不同,山顶上的工匠兴奋异常。
“孔口炸穿,整个孔口被炸成不规则豁口,最宽处两尺三,高度一尺七!”
工匠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尖。
“乙号孔,岩芯破坏深度至少六尺,裂缝延伸超过十二尺!”
工匠们的激动是可以理解的。
乙号火药还只是改良方案中最保守的一版,它都有如此威力。
那后面的呢?
“丙号,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