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制定如此低的商税,其中原因无非那么几点。
恢复经济、稳定物价,这两条是台面上的大道理。
除去这两点之外,剩下的便是他个人的经历,以及对前朝的批判。
老朱出身贫苦,放过牛,要过饭,当过和尚,
他见过元末那些税吏是怎么一层一层地扒老百姓的皮的。
挑一担菜进城卖两个铜板,城门税抽一个,市集税再抽一个,菜还没卖出去,税先交完了。
所以他对底层百姓和商贩的艰辛有一种刻在骨头里的体恤。
当然,这里的商贩指的是那些卖自家织的布的、卖鸡鸭鱼蛋的、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货郎。
这些人在老朱眼里不是商,是民,和他一样苦出来的民。
因而,这些人摆摊设点、走村串户卖东西,是概不征税的。
至于批判前朝,那就更好理解了。
元朝是怎么亡的?
苛捐杂税多如牛毛,贪官污吏遍地横行。
你要是做得好,还能有我朱重八什么事?
所以骂你们奸臣聚敛、税天下物货及纤末之物,都是轻的。
这种政策短期来看,显著促进了商业繁华和市场复兴。
应天城里,秦淮河两岸的商铺鳞次栉比,灯红酒绿。
苏州的丝绸、景德镇的瓷器、松江的棉布,货通天下,一片欣欣向荣。
但同时也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国家的财政过度依赖田赋、盐税这些非商业税,最终必然导致国家财政结构失衡。
洪武时期还看不出什么问题,没人敢质疑朱元璋,朝廷开支也被他用最严苛的手段压在最低水平。
可到了崇祯时期呢?
当大明朝开支剧增,辽东打仗要银子,西北剿匪要银子,宗室繁衍到几十万人岁禄要银子。
商业税收入低使得财政捉襟见肘,而那些富得流油的商贾却满嘴流油,一文钱的税都不用多缴。
朝廷不得不通过加派杂税等方式弥补亏空,什么辽饷、剿饷、练饷,名目繁多,层层加码,最终全压在了种地的农民身上。
结果重现了元末时期的场景,民不聊生,揭竿而起,清军趁机入关。
林易长吁短叹着,心里头却舒坦了不少。
总算是把场子找回来了。
小朱啊小朱,你还是嫩了些。
不是不搭理我吗?
最后反而主动凑上来给我解释商税的事,还解释得那么认真,生怕我听不懂似的。
到头来还不是被我牵着鼻子走。
“朱兄啊。”
林易又恢复到了那副吊人胃口的模样,身子在马背上晃了晃,缰绳松松地搭在手指间,淡然道。
“你知道如何解决这种局面吗?”
“......”朱标心里头一万头草泥马狂奔而过。
解决?
他当然想知道怎么解决。
现在林易把问题抛出来,显然是心里有了答案。
可偏偏这个人就是不肯痛痛快快地说,非要绕个山路十八弯,还要他主动开口去问。
朱标恨得牙痒痒,他不想搭理林易,等他自己憋不住开口。
可他又怕林易待会真的换了话题。
一旦换了话题,自己再想问,那就更难了。
作为储君,既然己经明白了其中的弊病,自然想了解清楚。
可了解清楚的代价,就是要在林易面前低头。
好你个林易,孤记住了。
朱标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不得不维持着那份被林易磨炼了许久的淡然,努力让自己的面部表情自然一些。
“哦......听林兄这么说,似乎是有好的法子了?”
“哈哈哈......”林易嚣张地大笑起来,摆着手促狭道:“好法子算不上,只能说是一点点不成熟的想法罢了。”
“哎呀,那林兄说来听听?”
“哦......朱兄你想知道?”
“林兄天资过人,想必早己了然于胸,小弟自然是要洗耳恭听?”
“啊......这样啊。”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宛如天桥底下说相声的搭档,一个捧哏一个逗哏,默契十足。
常茂骑着马远远跟在后面,听见前面传来的笑声和对话声,默默地又松了松缰绳,让马走得更慢一些。
这样的场景,让他有点怕。
姿态拿捏够了,林易嘴角含笑,缓缓道:“其实很简单,将安置区剥离
出去,成立句容新城。
如此一来,句容新城未来将会成为大明朝的商业标杆。
标杆你懂吗?
就是后续的所有操作全部参照句容新城。
句容新城制定一个标准,想来做生意吗?
可以,按照新城的规矩来。
税赋缴足,那么就会有大的商单。
不止如此,只要是新城的合作伙伴,钱庄一律开绿灯,存银利息上调,贷款最低可免息。
这样下去,商税不就有了嘛。”
林易说完,满脸笑意地与朱标对视。
怎么样?
吓傻了吧?
吓傻了就对了,因为他就是在胡说八道。
这番话从头到尾都是他临场发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白了就是在吹牛逼。
什么新城、标杆啥的,都是他脑子里那些后世概念和当下现实搅在一起拌出来的大杂烩。
这锅杂烩能不能吃先放一边,主要得把小朱给唬住。
此时,马背上的朱标呆若木鸡,整个人确实傻了。
封地剥离?
把常遇春的封地硬生生挖一块出来?
什么时候有这种操作了?翻遍史书,从周朝分封诸侯到汉朝推恩令,再到唐宋的藩镇割据,没有哪个皇帝能干出这种事来。
如果常遇春犯了错还好说。
藩王犯法,削其封地,名正言顺。
可得犯多大的错才会触发这种操作?
谋反?
大不敬?
常遇春忠心耿耿打了一辈子仗,凭什么削他的封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犯了天大的错,首接收回封地即可,一道圣旨下去,干净利落,还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你这......
当真是不成熟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