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开始在殿内左右寻摸。
他要找一件趁手的家伙事好好收拾一下儿子。
可找来找去,哪有什么趁手的武器。
于是,他弯下腰,脱去脚上的布鞋。
陈松在听到朱元璋喊出造反两个字时己是肝胆俱裂,两条腿下意识就想往外跑。
不是逃跑,而是去搬救兵。
但没有朱元璋的旨意,他哪里敢动弹,两条腿好似被钉在金砖上,一动不敢动。
朱元璋脱鞋的动作很快。
那双布鞋是马皇后亲手纳的,千层底,又厚又硬,平日里穿着舒服,此刻捏在手里却像一块板砖。
朱标看见父皇脱鞋的动作,脊背僵了一瞬,但他没有躲,依旧首挺挺地跪着。
朱元璋握着布鞋,抡圆了胳膊,狠狠地抽了下去。
“啪!”
这一下结结实实地抽在朱标的背上。
布鞋底子又厚又硬,朱元璋这会儿气急攻心,手上的力道完全没有收着,朱标整个人被抽得往前一扑,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
疼......是真的疼。
但朱标咬着牙,硬是没有叫。
“啪!”
第二下,比第一下更狠。
朱元璋己经打红了眼,一下接一下地抽,完全不留余力。
“你小子......翅膀硬了是吧?!”
“还若父皇不在京时?咱还没死呢!!”
“咱辛辛苦苦教你十几年,你就学会跟咱玩这一套?!”
朱元璋一边抽一边骂,而朱标始终没有躲。
他就那么硬生生地受着,布鞋抽在身上,身子晃了晃,又咬牙挺住。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吭。
若是此刻林易在这儿,肯定会对着朱标大叫。
你上课不是讲得挺好吗?曾子挨打,小杖则受,大杖则走。
你都讲得头头是道,怎么到了自个儿身上就全忘了?
跑啊!怎么不跑啊!
可林易不在。
而朱标,此刻像个木头桩子似的跪在那里,任由鞋底板一下下地落。
陈松在旁边看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规矩了。
要是皇上盛怒之下失手把太子打出个好歹来,这事可就捅破天了。
皇上事后必定追悔莫及,而他们这些在场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干系。
只见陈松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自己的身子往朱标身上一挡,整个人护在朱标身前。
朱元璋的布鞋收不住势,狠狠地抽在陈松的脸上、背上。
“啪!!!”
这一下抽在脸颊上,陈松感觉半边脸都麻了,眼前金星乱冒。
“啪啪!”
又是两下。
朱元璋见状,火气不但没消,反而更盛了。
咱教训自己的亲儿子,你一个阉人跑出来挡什么挡?
朱元璋伸手就像提溜小鸡崽子一样,一把揪住陈松的后领,征伐半生的粗壮手臂只消一甩。
陈松整个人就被丢了出去,滚在地上翻了两个滚,撞在殿柱上才停下来。
“狗东西!”朱元璋指着地上的陈松,唾沫星子横飞:“给咱滚一边去!咱教训儿子,有你这阉人鸟事?”
此刻陈松根本顾不上身上那点疼痛,被扔在地上的那一刻,他看见朱元璋又举起了手里的布鞋,而朱标还跪在那里。
陈松慌了,彻底慌了。
他挣扎着爬起来,却不敢再上前,再上去也无济于事,只会让皇上的火气更大。
陈松眼角的余光看见了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的另一个人。
包建长......
狗东西,还在那里跪着。
等皇上发泄完怒火,咱俩都得死这。
陈松几步爬到包建长身边。
此刻的陈松,半边脸肿得老高,额头上还磕破了皮,渗着血丝,狼狈不堪。
“你这狗东西还在这里跪着作甚?”
包建长吓得魂不附体,抬眼看向陈松,只看见一双通红的、带着杀意的眼睛。
他是真真切切能感受到陈松想咬死自己的心都有。
“蠢货!还不快去坤宁宫!去请皇后娘娘!”
包建长连滚带爬地冲出东宫,这辈子都没跑得这么快过,脚下的石阶、甬道、宫门一样样从眼前掠过,可他什么都顾不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快去找皇后娘娘。
若是太子爷今日有个好歹,他
这条命便算交代了,不,只怕比死还难看。
就这,他还只恨爹娘给他少生了两条腿。
坤宁宫外的那棵老槐树上,还挂着朱元璋白日里亲手挂上去的那顶草帽。
微风一吹,草帽在树杈上轻轻晃悠。
马皇后正在殿内做针线。
此刻她手里缝着的是一件新袍子,给标儿的。
标儿这两日看着脸蛋好像尖了一些,好像是清瘦了些。
但光瘦不行,得壮实。
马皇后心中想着,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撕碎了安宁。
包建长几乎是爬着进坤宁宫的,话都说不囫囵。
“娘娘......不好了......”
马皇后秀眉蹙起:“慢慢说,不要急。”
“皇上......太子殿下在东宫......皇上动了大怒,正在打太子......”
包建长说着就哭了出来,涕泪横流:“您快......快去吧。”
马皇后放下手里的针线,此刻的她冷静得好似巾帼英雄。
“备马!”
两个字,干脆利落。
皇后娘娘骑马?这成何体统?
宦官宫女面面相觑,这时候没人敢劝。
马皇后翻身上了马,缰绳在手中一抖,骏马便撒开西蹄往东宫方向奔去。
马蹄踏碎了宫道的寂静,惊得巡逻的禁卫纷纷避让。
有眼尖的认出了马上的人影,慌忙跪地行礼,再抬头时,只看见一片翻飞的衣角没入宫中。
此时,东宫宫门紧闭。
无论是宫门还是殿外,宦官们缩着脖子跪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时不时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伴随着皇上的呵斥声。
陈松从殿内退出来后,就守在殿门口。
他半边脸肿得像发面馒头,额头上磕破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可他根本顾不上自己,心里只念叨着一件事。
皇后娘娘,您快来吧,再不来,这天就要塌了。
当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陈松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看见了观音菩萨降世。
马皇后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宛如当年那个在军营里策马扬鞭的丫头。
陈松迎上去,话还没出口,眼泪先下来了。
“娘娘,您快进去看看吧,皇上......在打太子殿下,奴婢......奴婢劝不住啊。”
马皇后没有接话,提着马鞭的手猛地推开殿门。
殿内的景象撞进她眸子里。
朱标跪在金砖上,倔强地挺着,衣袍凌乱。
而她的丈夫,正高高举着那双她亲手纳的布鞋,胳膊抡圆了,下一记眼看就要落下去。
“朱重八,你再打一个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