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城窑场。
热浪从窑口喷涌而出,置身于此仿佛一个巨大的蒸笼一般。
林易与朱标二人穿着小马褂,衣领敞开,两人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
经过半个月的时间,水泥终于烧制出来。
二人面前摆着用水泥制作的砖块,镂空的、实心的,整整齐齐两排。
黄清源站在一旁,神色激动,满脸通红。
那红,一半是兴奋,一半是热的。
这么热的天气,尤其在窑厂,他还穿着长袖大褂,额头的汗珠宛如淋雨一般往下淌,他也浑然不顾。
“林千户,这玩意儿是个好东西啊。”黄清源搓着双手,兴奋道。
“您看看,凝固之后坚不可摧啊!
哎呀呀,有了这个东西,日后无论是造桥修路,那可都是事半功倍啊!”
黄清源的高兴是有理由的。
这玩意儿叫什么来着?
对,水泥。
这水泥又是新城出来的新鲜事物。
东西虽不是自己琢磨出来的,可问题是,在他治下出了这等利器,无论如何都绕不开他黄清源三个字。
且先不说造桥修路,日后边关有了水泥,修筑城墙,那元人的铁蹄还想破城?
做梦去吧!
这玩意儿干透了之后,比石头还硬,比夯土结实百倍。
黄清源甚至能想象得到,朝廷若是得知了此等利器,会是何等的惊喜。
而且烧制水泥唯一的消耗就是煤炭。
新城别的不多,就是煤炭多。
清源矿业的煤,一车一车地从矿场拉到窑场,源源不断。
大功一件,真真的大功一件。
自己的名字,又将在大明青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祖坟冒青烟了,绝对祖坟冒青烟了。
黄清源压抑着内心的兴奋,暗自想着,等什么时候忙空了,得回乡一趟,把祖坟好好修缮一番,再好生祭拜几回,让列祖列宗在地底下好生保佑着。
林易撇过头去,看了一眼手舞足蹈的黄清源,有些担忧。
这老黄,说了多少次了,在新城不用穿这么正式。
冬天里还好,现在都夏天了,而且这是窑场,穿着长袖大褂,也不怕中暑热死在这儿。
“老黄啊,别的线不说,你能不能把这身长褂脱了去?我真怕你这身子骨抗不住。”
闻言,黄清源心中的喜悦稍收,这才感觉到内衬全都黏在了身上,别提有多难受了。
可黄清源却是态度坚决地摇了摇头。
不能脱。
万一朝廷来了圣训,又或是来了天使,自己来不及更衣如何是好?
再说了,他黄清源是读书人,要有体统。
热就热点吧,我老黄可以忍。
“林千户,不碍事不妨事。”黄清源抬手擦了把脸上的汗:“您还是先看看这水泥吧。”
朱标己经蹲在前头研究了好一会了,只见他举起一块水泥砖狠狠地砸了下去。
“嘭”的一声闷响。
朱标的举动吓了黄清源一跳。
他“哎呦”嚎了一声,几乎是扑着冲了过去,蹲下去心疼地查看那块砖。
“朱公子这是作甚啊?”黄清源一边检查砖块,一边埋怨道。
“砸坏了可如何是好?”
说着,他费力地搬起其中一块,凑到眼前仔细端详。
只见那砖面完好无损,只有被砸处留下几道磕碰的白痕,连个豁口都没崩出来。
他这才放下心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林易见状,笑道:“就是用来砸的,若是砸碎了就说明不合格,要重新烧制,你心疼它作甚?”
黄清源眼神幽怨地看了林易一眼。
这就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
新城是你折腾出来的没错,可账全是他在管着。
眼下新城银子如流水一般花出去,赚的多,用的也多啊。
那劳什子口罩,用一次就丢,天底下哪有这么败家的?
还有那个林有福,若不是他熟知林易,他甚至都要怀疑那是林易家的亲戚了。
为了个口罩,还特意从松江引进织布作坊,给地建房,样样都是新城花银子。
转过头来还要掏钱去买人家的布。
再大的家业,不省着点,这般挥霍下去也撑不住啊。
“用火药炸试试。”林易语出惊人,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黄清源都快哭了,太阳穴突突首跳。
“别别别,您二位就别折腾了行吗?
火药金贵着呢,下官去找点人,用铁锤砸上一个时辰成吗?”
人力在这个时代是最廉价的,黄清源这是最大限度的在节约成本了。
“行吧。”林易勉为其难地应了下来,又叮嘱道:“老黄你看着办,但要让人在旁记好,砸了多少下开裂,砸多久粉碎。数据要详实。”
“成成成。”黄清源小鸡啄米似点头:“您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去吧。”
林易与朱标就这么被嫌弃了。
临了林易又不免多说了几句:“天气热了,不能让工匠们连轴转。
多招些人手用来替换,解暑的绿豆汤不能断,还有遮阳的棚子......”
黄清源听得是一头黑线,连忙摆手:“下官知道了,您快走吧。”
同时心里不断地吐槽,该管的不管,不该管的什么都要问一下。
不说新城,整个大明朝也没这样的当家的。
看看新城的农户、匠户,有你林易在前面顶着,谁敢克扣他们工钱?
不止是工钱不能克扣,中午的饭食也不能糊弄事。
而今再看看,新城的农户进句容城里,那头从来就没低下来过。
去城里采买,一听是新城来的,谁也不敢低看一眼。
尤其是周边县的同僚可是对自己大倒苦水的同时,看自己的眼神,酸溜溜的。
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希望找找门路,看看能不能调任到新城来,哪怕降级为吏也成啊。
有新城这个珠玉在前,工作开展的艰难呀。
人人都拿新城做对比。
凭什么新城的日子就比咱们县过的好?
同样都是农户,新城那些农户以往还是流民。
更是有不少百姓恨不得自己被当地的士绅地主吃干抹净了,带着一家老小来投奔新城。
没办法,谁叫新城日子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