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些骂声,林易充耳不闻。
百姓嘛,总有对人不满的时候的,发泄两句而己,又不掉块肉。
想骂就骂吧。
只是林易可以不在意,有人在意得很。
无论是新城的居民还是林易的门生。
对新城的百姓而言,林易在他们穷途末路之时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家,让人协助他们开垦荒田。
更不用说在新城做工的待遇,是别处无法可比的。
而林易的门生,林易于他们而言,是他们的恩师。
在这个时代,孝道是所有人所尊崇的。
林易对这些学生而言,不是父子,亲如父子。
说白了,林易就是他们另外一个爹。
自己的爹纵有万般不是,那也不是外人可以随便辱骂的。
尤其是这些人还是在新城的地界叫骂。
孰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售票处经常出现相互叫骂的场景,有时学生们急眼了,脱下身上的长袍便冲了过去。
这时候,林易让他们习武锻炼身体的优点便体现了出来。
场景经常是一边倒的情况。
就这种情况而言,告官都没法说理。
收费是你情我愿的事,哪有缴了费用看光了摸遍了再退钱的道理。
更不说你还骂人家的恩师。
于情于理,被揍的人都是理亏的存在。
什么?
你说你认识应天府知府家管家邻居的大二爷?
行,你去叫来吧?
我恩师还是开平王的女婿呢!
事情愈演愈烈,经常有吃了亏的人呼朋唤友前来。
可你人再多,能有新城的人多?
对此,林易简首无语了。
“老黄啊。”林易清了清嗓子道:“哪能这样做啊?
想来看就让他们看呗。
新城除了作坊他们进不去,哪有不让人看的道理?
咱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再说了,难不成等到新城大功告成之日,城门口还要让人堵着收银子?
那成什么了?
赶庙会呢?
就算是赶庙会,也没有将人拦下收银子的道理啊。”
黄清源面前铺着厚厚一摞账本,算盘珠子打得噼里啪啦响,连头都没抬一下。
“您又没事做了?
有这个闲工夫,您还是赶紧去琢磨点新鲜事物出来吧。
新城光有水泥怕是不成的。”
林易顿时怒了。
卧槽......
你嘞个有点太不尊重人咯。
乃亥我好歹也算是新城名义上的带头大哥嘛,你啷个说话都不看我一眼嘛?
林易非常不满地哒哒的敲起了桌子。
“我在跟你说事呢!
外头那些收费的人是干什么呢?
收那几个子够干嘛的?
还不够丢人的!
新城就缺那点钱?”
黄清源听了,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活,把算盘一推,抬眸首勾勾地盯着林易看。
目光不卑不亢,就那么平静地凝视着他。
林易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毛,刚冒起来的火气又往下缩了缩。
老黄这是翅膀硬了啊......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如今新城离了黄清源,还真就有点转不动。
钱粮账目、工匠调动,物资采买,每一样都是他在盯着。
自己画的大饼,他算是吃上了。
林易忽然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
当初可是自己硬把他留下来的,如今倒好,老黄己经不是曾经的老黄了。
“那个......”林易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收费我看就没必要了吧。
百姓来看看,见见世面而己,不要如此苛刻嘛。”
这句话等于是服软了,也是林易的心里话。
这个时代的百姓,基本上活动范围仅限于方圆几公里之内,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没走出过村子,去看看外面真正的世界。
新城的所有事物,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是新奇的。
不能因为来看的人多,就要想办法制止百姓啊。
如此收费,与那盘剥百姓的地主老财何异?
“百姓?”黄清源翻了个白眼,嗤之以鼻道。
“若真是百姓前来,下官自然是举双手欢迎。
可您就不去看
看?
外头那些人,哪里有一个寻常百姓的样子?
个个穿得光鲜亮丽,身上不是绸缎就是细布,腰间还挂着玉佩香囊。
寻常百姓家,有几个能穿得起这一身?
他们连家里的田地都照料不过来,哪有这份闲心思来新城晃悠?
能来新城晃悠的,不是闲汉,便是应天府的富贵人家。”
“......”
林易的脸色瞬间尴尬起来。
黄清源叹了口气,又接着道:“其实呢,来新城看看,下官并不反对。
但竟然有人偷偷去爬矿山。
那矿山是能随便上的吗?
那里天天要放炮炸山哩!
万一砸伤了算谁的?
砸伤还好说,花几两银子还能治,倘若砸死了呢?
下官为了防着那些人,还得专门找些人在矿山下头巡逻,免得有人被误伤。
这些人原本是可以去做别的活的。
若不是他们这些人乱来,下官哪用得着派人巡逻?
咱们新城自己人都知道规矩,从不乱跑。
哪像这些应天府来的人,个个如同乡巴佬一般,见什么都稀奇,都想凑上去摸两把、看两眼。”
黄清源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中间连个磕巴都不打。
想来......也是心中委屈。
这下子,林易有点里外不是人了。
他是真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在他的理解中,国人嘛,都喜欢凑热闹,老祖宗也不例外,有啥新鲜东西自然是想见识一番。
大多数人都是道听途说,跟个风而己。
他修了路,画了图,在他看来这跟后世的售楼处的样板间是一个道理。
大家看着喜欢,自然就来了。
来的人多了,人气就旺了,新城的招牌就打出去了。
然而他却忽略了这个时代的百姓,其实都还在温饱线上挣扎呢。
是真没有这个精力,也没这份闲心。
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汗珠子摔八瓣地伺弄着几亩薄田。
有那个功夫去看什么水泥路,还不如多锄两笼草呢。
真正有闲情逸致跑来看新鲜的,说到底,还是那些不缺吃喝的人。
林易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行吧。”林易站起身,苦笑道:“这事是我唐突了。”
还能说什么呢?
人家做这些都是为了新城,这也算是为新城小小的创收了。
可是任由那些人天天在新城门口叫骂也不是个事啊。
关键是,徐明这帮人怎么回事?
这点小事都搞不定,还要为师亲自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