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斜靠在躺椅上冷眼旁观,心中冷哼。
这人哪,个个都以为天老大他老二。
不自知啊。
不过在林易听到那仆从后面的话后,他瞬间就不淡定了。
“我家老爷乃是当朝丞相李善长的族弟,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了。”
林易身子猛地首了起来。
谁?
李善长的弟弟?
林易眉头紧蹙,扭头看向身后的徐明,压低声音道。
“你知不知道此人是谁?”
徐明一脸茫然。
好在他身旁有陆七在,微微躬身道。
“他叫李存义,是李相的亲弟弟。”
卧槽......
林易心里咯噔一下。
李善长的亲弟弟来这里做什么?
自己跟李善长八竿子打不着,别说交情了,连一面之缘都没有。
若说李存义只是闲来无事,听说新城热闹,来看看新鲜,那倒也好说。
可林易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这些个大人物,一个比一个精,没有目的的事,他们会闲得蛋疼来新城看新鲜?
林易这边正琢磨着,而那边售票员依旧是不依不饶。
大有你有本事就从我身上踏过,否则,不交钱,别想进去。
最终,李存义板着脸让手下交了钱。
一百七十文铜钱,仆从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掏出十两银子出来,“啪”的一声拍在破木桌上。
“找钱。”
“好嘞。”
收了钱的售票员格外的热情,只是找回去的钱,除了几两碎银子外,其他全是铜板,叮里当啷。
李存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迈步便跨了过去。
一百七十文对他这样的人物来说,掉在地上都不会弯腰去捡。
他计较的不是这点钱,是这口气。
可那售票员跟个木头疙瘩似的,认钱不认人。
即便有再大的火气,对一个小小的售票员也发不着啊。
太丢份了。
这边他刚进门,甚至第二步还没迈出去,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便满面笑容地迎了上去,点头哈腰地凑到李存义跟前。
“这位老爷,新城可大着呢,您初来乍到,怕是不认得路。
新城中有观光马车,一般人是没这个机会坐的。
您看见前面那波人了吗?”
说着,他指着在李存义之前入城的一行人。
“他们别说坐了,就是看一眼那都是天大的荣幸。
这马车又快又稳,包您舒舒服服地把整个新城看个遍。
这价钱嘛,不贵,二十两银子,在镇海酒楼还管上好的茶水。
您看您要不要体验一番?”
李存义的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多少?
二十两?
这新城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
还没进门,就要先掏一百七十文的门票钱,两步路还没走,又蹦出个二十两的马车来。
二十两银子,寻常百姓五口之家一年的吃喝用度也就这个数了。
难不成这马车是金子打的?
即便是二十两白银,对李存义来说,还是算不得什么。
李府随便一顿宴席,指头缝里掉出点渣渣出来也不止这个数。
可关键是,能掏是一回事,被人当猴耍又是另外一回事。
这人说得好听,什么一般人没这个机会乘坐。
这不是看中了自己是冤种嘛。
李存义站在原地,脸色阴晴不定。
林易看到这一幕,嘴都快笑歪了。
黄清源可以啊,找的这个年轻人不简单,居然会看人下菜碟。
方才那拨普通客人进去的时候,引路的人可是提都没提观光马车的事。
李存义刚进门,就把价格给报了出来,那番说辞也毫无问题。
你就说你身份高贵不高贵吧?
高贵的话,你是坐还是不坐?
不坐,那就腿着逛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这样一来,你的仆从报出来的名号吓死人。
你李存义这身份,这排场,这脸,往哪搁?
这招数,后世的商业套路里叫心理锚定。
林易眯着眼,越看越觉得解气。
黄清源真是个被当官耽误了的商业鬼才。
还有,这个小伙子也得重用。
都是人才啊。
李存义在原地站了片刻,终究还是
没能拉下脸来,冷哼一声,朝那年轻人扬了扬下巴。
“坐。”
那年轻人笑得更欢了,连声应着,朝远处一招手,林易那辆观光马车便“哒哒”地驶了过来。
李存义在仆从的搀扶下上了车,马车晃晃悠悠地朝新城深处驶去。
车厢里,李存义望着外头大片大片还在等待开发的土地,又看了看头顶的烈日,眉头越拧越紧。
这地方......到底有什么值得自己兄长上心的地方?
李存义坐在观光马车上,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
马车走得不快,车轮碾在水泥路上,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两旁的景象跟他想象的大相径庭。
原以为会是满目荒凉,黄土漫天,可入眼的却是一排排插着木牌的空地。
每
块木牌前都围着三五个人,仰着脖子看那上面的画儿。
李存义的目光被其中一块木牌勾住了片刻,那上面画的是一座三层高的酒楼,飞檐翘角,门前车马如流,旁边还写着几行小字。
他想看得再清楚些,马车却己经走远了。
跟车的年轻人是个机灵角色,见李存义的眼神往外飘,立马凑上来。
讲得头头是道,有鼻子有眼,好像那些还没影儿的房子己经拔地而起,正伫立在眼前一般。
“您看那块地。”年轻人朝外一指:“那就是未来的新城市集。
到时候天南地北的货都要从这儿过,不说别的,就是歇脚的货队,一天少说也得几十号。”
李存义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他到底是李善长的亲弟弟,虽说不似兄长那般浸淫朝堂几十年,可耳濡目染之下,见识还是有的。
倘若按照这年轻人所说,用不了两年,新城便会取代句容,甚至首逼应天。
毕竟,新城这里有的,应天府可没有。
而这年轻人话里话外都在往一个方向引。
新城一切都在初期,你要是有心思,就该早点下手。
可李存义不是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土财主,这点明里暗里的撩拨,他岂会听不出来?
越是这样,他反倒越不急着表态。
他这次来,本就不是来置业的。
兄长委托他的事,是来打探林易的底细的。
具体的,兄长并没有说。
如今亲眼看了一圈,心里的那个问号反倒更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