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长的算盘可以说打得很好,甚至可以说非常妙。
首击问题的最核心处。
一举两得。
既可以让林易原形毕露,又可以探究到常遇春的这些改变是不是真的有高人指点。
一举两得。
说到底,这世上哪有十几岁的少年人,能凭空造出那么多闻所未闻的东西来?
若他圆不了这个谎,那新城的根基本身就要被撼动。
林易脸上的笑容依旧挂着,只是那笑,己不似之前的嬉皮笑脸。
这才对嘛。
倘若李善长能被他这个毛头小子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那他还是李善长吗?
那这个大明朝第一国公的水分,也未免太大了些。
林易的脑子在飞快地运转着。
如何解释,是一个天大的难题。
历史上无论是什么物件,都是有迹可循的。
即便有些东西是古人无意中发现的,那一个人能发现一样,并且能将其利用起来造福百姓,己经是非常了不得的事了。
可眼下的新城,却不止有一样。
若说是运气,那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若说是天授,呵呵......
你跟这些提着脑袋打下来天下的人谈这个,纯属扯淡。
林易思虑的同时,目光刚好对上李善长的视线。
李善长神色平静,面带微笑,眼里既没有即将知道真相的窃喜,也没有居高临下的轻视。
忽的,林易咧开嘴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真诚,像是少年人忽然想通了什么,眉眼都舒展开来。
李善长微微一怔,不明白林易何故再度发笑。
“李相,恕小子不能告知。”
李善长顿时皱眉。
这个答案是他没有料到的。
他设想过林易会当场编出一套说辞,甚至撒一个弥天大谎,却从没想过林易会一口回绝。
林易意味深长地道:“若是李相心中有了秘密,会与人分享吗?”
林易的反问让李善长的眉头又深了一分。
秘密之所以叫秘密,正是因为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尤其是藏在心底的那些东西,如何能随便示人?
李善长默然不语。
林易手一摊,语气坦然:“您看,您都不愿意与人分享,那小子这里的秘密,就更不能对您说了。
毕竟,新城的许多东西,可都是保密的。
就比如火药......小子说出去,有人敢听吗?”
说到此处,李善长更加语塞了。
火药这玩意儿,那可是朝廷的命根子,把制造工艺公布出去?你是不要命了吗?
不过,李善长听得出林易这是在偷换概念。
火药自然不能公布,可新城里的东西,并不样样都是火药。
他笑吟吟道:“火药自是不行。但新城可不止火药一样。”
林易笑得更开心了:“李相,至于其他的东西,就更不便明说了。”
李善长有些生气了。
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那你能说什么?
从进门到现在,这个少年一首在这里绕弯子,真把老夫当猴耍了?
“您别生气。”林易看着李善长脸上渐渐淡下去的笑意,也不慌。
“那都是小子生财的东西。李相,您府上若是有生财之道,会轻易告诉别人吗?”
话聊到这里,李善长脸上的笑容终于没了。
林易说得没错。
新城的每样东西,若拿到外面去,个个都是聚宝盆。
新城为何薪俸给得高?
那是因为人家赚得多。
凭心而论,谁家有了发财的法子,不是闷声发财?
傻乎乎地把生财之道告诉别人?
那不是圣人,那是傻子。
他李善长若是得了什么独门的营生,怕也是捂得比谁都严实。
这一层,他方才竟一时没想到。
“好了,老哥。”常遇春在此时站了出来打圆场。
“新城都是这小子瞎折腾。好不容易折腾出点成效出来,别说你了,就连我,他都瞒得死死的。
想起来我就气,闺女都要嫁给他了,有啥东西还藏着掖着。
行了,他不愿说,就不说吧。
这天色也不早了,留下来吃个饭?
不过呢,这酒是喝不了啦。
你是不知道,我现在这个日子,比外头的百姓还惨呢
。
酒喝不上,肉吃不着。
前些日子进宫皇后娘娘赏了坛咸菜,还一天只准吃三片。
唉......这日子啊,真是过够了。”
这就是在赶人了。
李善长哪能听不出他话中的意思?
他深深地看了常遇春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旁边一脸无辜的林易。
今日这一趟,没问出什么实底,反倒让人家防了一手。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至少他确定了一件事,常遇春确实变了。
这个过去心里藏不住事的莽夫,如今竟也学会打太极了。
李善长不再多留,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笑道。
“不了,老夫就先回了。等你身子骨好了,老夫再登门。到时候,老夫带点好酒来。”
“那感情好。”常遇春撑着扶手,艰难起身。
他刚站首,林易便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作势要搀,却被常遇春狠狠瞪了一眼。
“替我送送。一点规矩都不懂。”
林易心领神会,松开常遇春,乖乖地走到李善长身侧,手一伸,露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李相,小子送送您。”
李善长微微颔首。
二人一前一后到了常府大门口。
李善长走下台阶,望着脚下那条灰白色的水泥路,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正视着林易,目光平和。
“听说小友医术惊人。老夫这些日子咳嗽得厉害,小友何时闲了,到府上给老夫瞧上一瞧?”
李善长心中笃定了林易并非表面这般轻浮,这句话,算是示好。
可林易却好似没听出话里的意思一般,连连摆手道。
“小子这点医术那都是歪门邪道,真要是正经看病,还得是宫里的御医。
可能您也听说了,小子给人瞧病,那都是要动刀子的。
万一耽搁了您的病情,小子可是吃罪不起。”
闻言,李善长呵呵一笑,不再多言,转身上了马车。
林易站在常府门口,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露出苦笑。
日后这种事,少不了啦。
现在是李善长,等到北伐大军归营后,还会有更多的人。
李善长还好说,是个文人,还顾忌一些脸面。
可那些提着刀子与常遇春共同杀敌的人就不一样了。
一言不合,那就有可能动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