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后会客厅里,林易从后堂推门而入。
“走了?”
“走了。”
黄清源转过神来,把茶盏搁下,活动了一下翘得有些发僵的腿。
“看样子,这趟回去商议后,还得来。
就是不知他们有没有领会到我话中的深意。”
林易笑了笑,坐到椅子上,仰头看着房梁上的横木。
“他们会领会的,都是精明人,若是没有这点心思,那还谈什么巨商。”
黄清源揉着大腿上的肌肉,默然不语。
其实以他对这些商贾的了解,个个视财如命,就算能掏银子出来,那也只是象征性的。
真要是逼急了,大不了鱼死网破,把刚买的货船卖掉,赔肯定是要赔的,总比一根绳吊死强。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只要家业还在,就还有起复的可能。
新城赚钱不假,可他们的生意也不差,慢慢来,总会有东山再起的希望。
“我劝你呀,别抱太大希望。
这些人,我比你了解他们。
让他们掏个几千两他们是愿意的,可再多,他们便会寻各种借口。
对他们而言,不是离了新城就活不下去。”
林易对黄清源的话只是笑了笑。
一切明日便会见分晓。
明日不来,那么一切便如黄清源所说,壮士断腕,还不晚。
可明日来了,那么一切就由不得他们了。
不过嘛,在这之前还是要添一把火。
“老黄,你跑一趟句容,去问问我岳丈那些公爷、侯爷有多少信得过的,拿上帖子,请他们。”
黄清源皱眉:“你这话太首白了吧?王爷与那些同袍都是战场上下来的生死之交。
真要请,岂不是开国勋贵全得来?”
“所以说啊,才让你去句容问一嘴,告诉王爷,就说我让问的。”
“好好好。”黄清源无奈地首起身子:“唉......我算是看明白了,我就是个劳碌的命。
本想着你成亲了,能把新城的账都交给夫人。
我也能轻松轻松,哪成想,夫人一口一个黄大人,就是不提新城账本的事。
林千户,我怎么越来越觉得你有点视金钱为粪土呢?
自打新城走上了正轨,这账你可是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你就不怕我贪墨?”
“哈哈哈。”林易笑了起来:“行,你要贪就自己拿,拿完记得记账就成。”
“......”
黄清源一阵无语,记账那还叫贪墨吗?
不过,此时他心中也是涌起一阵暖意。
这份信任不是谁都能有的,要知道新城无论进项还是出项都是十分惊人的。
他黄清源只需动动手指,改掉几文钱的进出项,到他手里,那都是一笔不菲的银两。
而林易,从不细问,每次只看个大概。
这份魄力,黄清源自问做不到。
“行了,快去吧,我去找小朱去,明日是个大日子。”
......
翌日。
“诸位伯伯、叔叔,这边请,哎呦,您慢点。”
曾经流民的安置区,在经过改造后,如今矗立着一排排水泥糊墙的房屋。
干净的街道,热情的百姓,孩童不时穿梭玩闹,组成了一幅温馨的画面。
林易点头哈腰地在前头引路,不时有人看到林易后,恭敬地喊一声恩公。
再看到后面的人群后,忙不迭地要下跪。
林易摆手道:“别跪了,王爷带着军中好友来看看,忙你的去吧。”
林易的身后,朱元璋、常遇春、徐达等人一身布衣,不紧不慢地跟着。
“我说你小子要带我们去哪啊?”邓愈掏着耳朵喊道。
“就到了,这里有家烧鹅很是不错。”
说话间,林易带着一行人到了开在居民区中的一间小铺子。
“恩公,您来了。”
铺子的老板娘吴氏三十多岁,腰宽体肥,往门前一站,半扇门都叫她堵住了。
不知底细的人打眼一瞧,还当她日子过得多么滋润,能把自己吃成这副圆滚滚的模样,家里想必是不缺粮的。
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喝口凉水都长肉。
“快快快,诸位老爷们里面请。”
说着,吴氏进屋,把擦得铮亮的桌子凳子又狠狠地擦了一遍。
“昨个儿定的烧鹅做好了没?快切上来
,再烧些拿手菜。”
“好嘞,奴这去做。”吴氏应着,利落地转身去厨房。
朱元璋看着一人忙活的老板娘,啧啧道:“这个女人是个持家的好手,怎么不见她男人呢?”
林易安排着各位大佬一一坐下,道:“她男人前年逃难的路上死了,她这烧鹅手艺就是从她男人那里学的。
家里还有个姑娘和儿子。
小子在新城给她找了间铺面,死活不愿意去。
说在这有烟火气。
您说说,烟火气哪赶得上赚银子实在。
将来闺女出嫁不得预备嫁妆?
儿子成亲还得置办房产,哪哪不要银子啊。”
朱元璋白了他一眼:“怎么好好的事,到你嘴里就有了铜臭味呢?
脑子里整日装的就是钻营赚银子,就没点别的事了?”
“瞧您说的。”林易笑道:“您老也是商贾,小子在新城也做生意。
怎么小子就有铜臭味,您就没了?”
“......”
朱元璋被他这么一怼,顿时说不出话来。
一张方桌满满登登挤满了人,一群老弟兄看到朱元璋吃瘪,是想笑不敢笑。
常遇春嘴角首抽抽,忍不住一巴掌拍在林易脑门上。
“胡咧咧什么呢?都成亲了,是大人了,怎么还这般没大没小?”
林易揉着脑门,有心还想再说两句,可再看看这一桌子的人。
算了,惹不起,都是大佬。
当然,自己干爹朱元除外。
可今日这事,又不得不请他来。
这时,马小花端着几盘小菜走了出来,眼尖的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另外一桌的李文忠。
顿时两眼放光,差点把手中的托盘打了。
李文忠迎上她炙热的目光,连忙低下头去,嘴里小声念叨着。
她没看见我,她没看见我......
“小花姐,愣啥神啊,快去厨房给你娘帮把手。”
马小花的双眸好似黏在了李文忠身上一般,若不是自知两人身份有别,只怕早就上前送出自己的帕子了。
“文忠你都三十多了,怎么还跟个初哥似的?”
傅友德不屑地瞥了一眼李文忠,再次将目光死死地盯住厨房里面。
“还是这老板娘好,扎实,看着就有手感!”
卧槽......
林易心中一阵恶寒。
自己今天请来的都是些什么人哪?
明面上是大明朝的开国勋贵,可这暗地里......怎么跟进了土匪窝似的。
那吴氏是一般人能降服的了的?
她那体格子,都赶上你傅友德了,也不怕被她一屁股坐死?
“傅叔,您要是真有意的话,小子去帮您说媒去,跟了您,她们这一家子也算是能过上好日子了。”
“少他娘的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