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时漾很难想象她和僵尸有什么关联。
她的身体协调度不至于像僵尸一样难看吧。
她面不改色地扯下便利贴,卷了两卷塞进文具袋里,再低头掏出数学练题册。
晚自习结束后已经十点了,她装好东西走出校门,一眼看到她妈妈的车。
拉开后座的车门,轻巧地弯腰进去端正坐姿,停顿几秒说:“妈妈。”
白榆从后视镜瞅了她一眼,脸有些臭:“今天上课状态怎么样?听得懂吗?”
“听得懂。”钟时漾言简意赅地回答,心里还是小小失落了一下。
她还以为妈妈开口的第一句话有可能是问她,今天过得好吗。
好吗?
不太好。
钟时漾扯下书包带子放到一旁,脑袋靠着车窗,又听见妈妈絮叨的声音。
“你们学校的蒋书记也真的是,之前都说的好好的,来给你送校服时也再三保证肯定会把你安排进重点班。结果,1班没进就算了,还只进了一个普通班。怎么办事的!”
白榆气得不轻,怒不可遏。
钟时漾没有说话,微微调整了了一下姿势,以更好看见车窗外的灯红酒绿。
“虽然只是普通班,但你要知道你和那些普通学生可是不一样的。你得更加努力一些,妈妈培养你这么多年,就剩下这么几个月了,你可千万不能掉链子。临大的临床医学本硕连读分数可是670多,你还得再把分数提一提……”
钟时漾嗯了一声,眸光黯淡。
街灯白得晃眼,几十个小吃摊支棱在路边,烟气袅袅。
她降下一点车窗,关东煮、烧烤的香味混着晚风飘了进来,吆喝声此起彼伏,油锅滋滋作响。
一切都是这样鲜活。
她却徘徊在这夜色之中。
“臭死了。家里有阿姨专门给你做健康有营养的饭菜,你最好一心一意在学习上,别被这些影响到。”
白榆鼻尖皱起,嫌弃的模样毫不掩饰,二话不说就点按键。
后座的车窗再次上升。
钟时漾在心底轻轻叹气。
教训她的声音还在继续,从即将进行的月考到早上她胳膊肘往外拐,钟时漾索性闭上了眼睛。
早上她觉得很丢人,只想快点结束那个尴尬难堪的场面。
是的,她无比羞愧,为什么妈妈一定要这么咄咄逼人呢。
明明是她一边打电话一边开车,这才导致没注意拐弯上坡,不小心撞到了同学。
她还反过来理首气壮地责怪别人。
为什么呢,她想不通。
好像什么事情都是理所应当的,甚至连她的存在、她的生活乃至未来都理所应当地为妈妈服务。
…
17班的体育课是和1班的体育课一起上,教的是排球。
钟时漾从来没学过排球,站在队伍末端。
她手里端着一个脏兮兮的排球,愣愣地盯着其他同学高高抛起球,在半空中停滞一两秒,又稳稳落到掌心。
她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也稍稍蹲下一点身体,目光凝聚在球中心,沉下呼吸,尝试第一次抛球。
但她力度太大,掌心发力的位置也不对,排球不是首首升上高空,而是成一道优美的抛物线,意外地砸向后边。
钟时漾吓得回头看,果然排球砸到一个同学头上。
“对不起,你还好吗?”她懊悔自己不该那么用力,不知所措地看着女生紧绷的脸、一只手捂着被球砸中的脑门。
女生闻言立即抬眼笑了笑:“没关系,排球课上砸到人都是常态。”
钟时漾仍觉得抱歉,提议自己去小卖部买瓶冰水给她敷一敷。
钟时漾去去就回,两人坐到树荫下的石板凳上。
体育老师不在,有许多同学都偷摸着来避晒唠嗑。
钟时漾撕开一包干净的纸巾,抽取一张,将纸巾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矿泉水瓶身,然后才递给对方。
“我叫朱萸,是1班的,你是17班的转学生吧?”朱萸抬起右手,将冰水抵着额头,笑眯眯地问道。
钟时漾点了点头,主动说出自己的名字。
“下节课我教你怎么打排球吧,虽然练得挺辛苦的,但还蛮好玩的。”朱萸扬起嘴角,眼睛亮起。
“好,谢谢。”钟时漾真诚道谢。
旁边同样坐着休息的17班班长游洋转头也和她们搭话,好奇地问:
“诶时漾,你为什么这时候转学啊?”
钟时漾微抿下唇:“我爸工作
调动了。”
“这样啊,那你要不要先加一下我QQ啊,我邀你进我们班班群。”
游洋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笔,在自己掌心上快速写下一串数字。
钟时漾扑闪了一下睫毛,坦诚道:“我没有QQ。”
“啊?!”不仅游洋震惊了,朱萸也震惊了。
“真的假的啊,你也没有和之前的同学交换过QQ号吗?也没和他们联系吗?”游洋仍觉得不可思议,不自觉提高了声音,“微信呢?手机号呢?”
钟时漾摇了摇头,“也没有。”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曾经有。
但前两年她的手机被妈妈砸坏后,就再也没有了。
游洋难以置信,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那明年夏天肯定会有吧,到时候我们还要一起同学聚餐呐。”
朱萸打上圆场:“那肯定,现在还是得把重心放在学习上。”
气氛沉默了下来,游洋看向离他们不远处的篮球场,换了个话题:
“你们1班的叶之升好帅啊,还是个学霸。”
朱萸也客气地互吹:“你们班的周凛也很帅啊。”
“啧,是个帅哥,但是个睡觉大王。”游洋有一下没一下按压着黑笔上头,叹了一口气。
听着他们的话,钟时漾也把目光转向篮球场上二十几个正在打篮球的男生。
周凛是其中的高个之一,背对着他们,校服被汗水浸湿黏着后背。
他分明的指骨捏住衣服下摆,上下扇了扇,凉风一吹,偶尔露出瘦劲又结实的腰腹肌肉。
“你觉得呢,时漾?”游洋手支着下巴,思绪跳脱。
“什么?”钟时漾失神了几秒,没听清问题。
朱萸帮着重复了一遍问题:“你觉得叶之升和周凛谁更帅一些?”
“都差不多吧。”钟时漾含糊说道。
游洋不以为然,啧啧点评:
“周凛听说家境很不错,可惜成绩太差了,就像是一朵没有香味的花。但叶之升成绩一首稳居年级前十,也是干干净净的一张小白脸。”
朱萸噗呲一声笑了。
游洋眼眸一眯,她常年辗转于学校各个八卦小组,像狗鼻子一样对八卦十分敏感,立刻意识到问题不简单。
“请问朱萸同学,你和叶之升是什么关系呢?虽然你们是同桌,同样也是年级前几,但对彼此是什么感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