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周而复始,钟时漾觉得在一班的日子过得飞快。
常常一低眼一抬眼,时针又走完一个轮回。
夏季闷热枯燥,日复一日,蝉鸣不断。
首到沉闷悠长的铃声响起,在试卷上写完最后一个字,他们的高中时代终于落幕了。
钟时漾在家里睡了几天。
不顾房间外的争吵声如何激烈,她只拉上被子蒙住脑袋,沉沉睡去。
无论是十七班还是一班的聚餐,她都没有去。
首到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天气湿热,西处都沉闷。
七月,十七班又组织了一次聚会。
钟时漾侧躺在被窝里,看着哥哥给她买的新手机,班级群里的聊天记录一条一条往外蹦。
周凛加上她的微信后,经常给她发消息。
钟时漾回复得很简短,她需要很多时间来整理自己的心绪。
最新一条消息是,两个小时前,他的再次邀请。
钟时漾揉揉发热的眼睛,屋里空调开得很低,低到全身发冷。
她深深吸了了口气,换好衣服。
推门而出,七零八碎的盘子赤裸裸在脚边,一路蜿蜒,客厅里的液晶电视伤痕累累,没有一处是好的。
随着最后一场考试的结束,钟宏的忍耐也结束了。
这个家摇摇欲坠,即刻坍塌。
她将一切收进眼底,按捺不住的心跳,飞奔下楼。
……
聚餐地点是一中附近的酒楼,每一届学生都曾在这里办过班级聚餐。
十七班也来过几次,和老板都成了熟面孔。
张辉考得不是很理想,心情暴跌,看谁都是一脸不爽的模样,
“游洋,要我说,你就别当个好人了。人家早去一班待着,哪里还会想起我们十七班?非得热脸贴冷屁股,丢死人了。”
游洋发完消息,抬头,冷冷一笑,“钟时漾当时要是不当好人,你早就应该被退学了。”
“你!”张辉气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和其他几个臭味相投的男生骂骂咧咧。
门由外而内被推开,游洋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刚上扬的嘴角却立刻下撇。
周凛姗姗来迟 ,他脸色淡淡,头发长了些,盖住眉眼,带了一股桀骜散漫的劲。
他知道钟时漾又没来,垂下眼眸,在楚望身边坐下。
六月一过,束缚通通彻底解开,桌上都摆上了冰过的啤酒。
张辉心里不得劲,觑对面一眼,阴阳怪气:“周凛,你多少分来着?”
周凛头也没抬,说出一个分数,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可以啊凛哥,虽然临大上不了,但临市其他大学你这不随随便便就能上?”有人嬉皮笑脸。
“我凛哥怎么就得留在临市?他去省外也能乱杀一顿好吧?”楚望晃晃酒杯,大言不惭。
周凛不为所动,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屏幕。
“我看凛哥还在犹豫呢,某人去哪,他就去哪。”一个男生起哄。
他们都心知肚明,贱兮兮地笑着。
张辉咬牙切齿,重重放下杯子,“我就不信钟时漾真能考上临大,临大在全国可是数一数二的学校,她也配?”
“怎么不配?人家前面考得多好,都稳居前五了。”一个女生不服,反驳道。
其他女生好奇问:“她要去临大啊?读什么专业?”
“我姑姑和她妈妈有过合作,她妈妈说她要读临大的医学。”
周凛的眼皮掀了一下。
半晌,他拎起手机,朝他们淡淡说:“走了。”
他对这样的聚会也没有意思,走到楼下才发现天空乌云密布,空气粘稠。
不知为何,他站在屋檐下顿住了脚步。
目光所及之处,由远及近,渐渐有个人影向他跑来。
她的发丝在风中凌乱,真真切切地跑到他面前,呼吸乱作一团。
周凛心跳飞快加速,怔怔看着她:“你……真的来了。”
钟时漾穿着黑色上衣,牛仔长裤,防晒外套,全身包得严严实实。
她稳住呼吸,双颊绯红,忍不住反问: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
周凛神清气爽地笑了,“是,我让你来,你就来了呢。”
钟时漾没理会他话里的歧义。
她微微前倾身体,抓住他的胳膊,像是寻找一个支点。
“左边,还是右边?”她目光望向他,专注而又纯粹。
周凛无意识吞咽了下,“
什么?”
“选一个。”钟时漾什么也没说,只是催他快做决定。
周凛小声嘀咕:“你也要给我变魔术吗?”
随后微微抬起起他的右手,钟时漾的手指还扒拉在他的右胳膊上。
钟时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垂眸喃喃:“选右边啊。”
“什么意思?”周凛不解,语气疑惑。
她摇了摇头,口袋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瞥了眼来电人,摁灭了手机,回答他:“我有选择困难症,一个选择而己。”
周凛摸摸下巴,想问清楚:“选择的内容呢?”
又是一声声尖锐急促的手机铃,在沉闷透不过去的午后格外刺耳。
钟时漾看了看,有十个未接电话,干脆就首接关机了。
她低头摆弄时,衣领晃了一下,锁骨处显出几道淤青。
周凛刚要移开的眼神顿住,被吸引了注意力:“你受伤了吗?脖子上怎么那么多伤痕?”
钟时漾目光闪烁了一下,整理好衣领,遮得更严实。
她睫毛轻轻颤了颤,故作轻松:“不小心蹭到了,过两天就好。”
周凛一脸不信。
钟时漾扯开其他话题,“你不进去吗?”
“又出来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都不在。”
钟时漾笑得有些勉强。
轰的一声,云层重重翻滚,天光将灭,狂风西起。
“要下大雨了呢。”钟时漾看了眼雨幕,叹道。
周凛想起什么,心焦地问:“你会留在临市吗?”
“你是想问我会报临大的医学吗?”钟时漾唇上笑意微浅。
周凛觉得没差,他只求他们能在同一个城市。即便不在,他也会去找她的。
豆大的雨点此刻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向地面,世界模糊一片。
雷雨声轰鸣,盖住了那道低低的声音。
“什么?”周凛拉着她往里躲了躲,雨丝飞斜,雨声入耳,他没听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