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下了一周的雨,钟时漾也心安理得地在房间里休息了一周。
等到天彻底放晴时,她才迈出学冲浪的第一步。
她在林树成的冲浪店里买全了装备,换好黑色防寒湿衣,揣上冲浪板,穿过沙滩,走向大海。
虽是秋天,但冲浪的人不少。
海浪一阵高过一阵,许多人刚踩上冲浪板就被海浪冲走。
林树成注意到她的目光,笑笑:“刚开始总是有些困难,多练几次就好了。”
钟时漾长了点信心,认真听从林树成的教学。
她深呼吸,踩上冲浪板,冰凉的海水时不时淌过她的脚背。
林树成无疑是个靠谱的教练,他指挥、纠正着她的动作,耐心又负责。
钟时漾缓缓起身,海风穿过她的身体,远远望去,海天连成一条线,碧蓝相接。
冲浪板仿佛是她的船,她望着天际之处那抹灿烂的橘色日落,那里是她的彼岸。
练习了一个下午,钟时漾己经能踩着冲浪板在海浪较小的地方滑行。
林树成忍不住夸她有天赋。
“厉害啊,要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师啊。”
钟时漾笑笑,她微弯着腰,降低身体重心来保持平衡。
虽然也好几次被海浪打进水里,全身湿漉漉的,她依然感到畅快。
林树成见她适应得差不多了,就让她挑战更高难度的动作。
他动作十分绅士,腕骨托着她的手臂,另一只胳膊抵着她的小腿,教她怎么发力。
“等海浪冲过来时,压低膝盖,身体往前倾,跟随海浪尝试滑行。”
钟时漾学得认真,没一会就掌握了动作要领。
只是身体往前倾时,余光瞥见侧边沙滩上的两个人影。
周凛躺在沙滩椅上,戴着墨镜,一只膝盖微微屈起,慵懒随意地咬着果汁的吸管。
旁边的沙滩椅上坐着一个女孩,是上次在篝火大会烧烤摊上围着周凛转的女孩。
钟时漾立刻转移视线,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分心。
可惜太晚了,海浪毫不留情地涌来。
她摔进海水里,咸咸的水灌进她的耳朵,她喘着气爬起来,拨开黏在脸上湿漉漉的头发。
林树成扶着她坐在冲浪板上休息,安慰她:
“没事,冲浪就是得摔,不摔就学不会。我刚开始玩的时候,每天都摔得可惨了。”
钟时漾心里清楚自己是为什么摔的,她并没有垂头丧气,缓缓吸了一口气,“我再试试。”
林树成还想劝她休息一会别勉强自己,但钟时漾己经调整好动作,她舒展双臂,比上次更加集中注意力。
浪潮涌来,她及时调整方向,平稳滑行。
见她一次比一次进步,林树成给她竖起大拇指:“厉害啊,你是我带过的学生学得快的一个。”
钟时漾笑笑,再继续练习。
教学时间差不多结束了,林树成准备返回沙滩,他朝钟时漾招招手:“走吧——该回去了。”
钟时漾看了眼天与海边际的一点金光,声音清朗:“我再练最后一次,你先回去吧。”
林树成执拗不过,嘱咐了几句才离开。
没了日光的照耀,海水变得更加冰凉,黑色衣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沾上细碎的沙砾。
钟时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腿,调整呼吸状态。
她踩稳板面,绷紧腹部,稳住核心。
可这次的海浪更大更汹涌,它气势汹汹,如同万马奔腾。
冲浪板左右摇晃,钟时漾重心不稳,整个身体被奔腾的海浪拍进水里,只留下一张板在海面上轻晃。
海水咕噜咕噜呛进鼻腔,她胸腔有些发疼,视线被海水覆盖住。
她在水底下挣扎了一会,才把头露出水面大口呼吸。
她缓了一会,慢慢爬到冲浪板上,屈膝坐着。
海面渐渐归于平静,海水温柔地推着板飘到浅滩上。
钟时漾轻轻呼出一口气,单侧麻花辫变得松松垮垮。
她低头整理头发再次抬头时,浅滩正前方五米处的沙滩上站着周凛。
他打扮得很随意,藏青色的花衬衫衣领敞开,锁骨半露。
他似乎僵在原地,小腿紧紧绷着,还未来得及收拢的手垂在半空中。
他的神情浸在暮色里。
钟时漾累得抬不起手来,愣了一下。
他什么时候站在这的?站了多久?
她脑子没转过来,足足与他对视了十多秒。
钟时漾
抿了下唇,在黑夜彻底降临之前,拖着冲浪板走向沙滩。
周凛拦住她,垂眼思忖:“去洗洗?”
钟时漾低头看了自己狼狈不己的衣服,点了点头。
沙滩岸上有家咖啡店,搭建在高台上的小庭里放着可以免费使用的水龙头。
周凛不走心地和咖啡店老板打了招呼后,半蹲下来,调整水龙头的温度及流水速度。
他慢慢冲洗她的脚,面无表情地说:
“你那个冲浪教练也太不负责了,自己跑了,把你一个人丢在海上?”
钟时漾不想冤枉好人,解释道:“教学己经结束了,他有叫我回去。但我还想练一会,他晚上有事才先走的。”
周凛顿了一下,声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酸涩:“你还挺维护他的。”
钟时漾想说自己明明是实话实说,但还沉默接过水龙头,轻轻冲洗充满海水咸湿味的头发。
周凛双手抱臂,压住心口烦闷:“非得选他做教练?”
钟时漾撩起眼,嘴唇张了张。
还有其他人选吗?
周凛别开眼,眼尾微微下压,“算了。”
等到冲洗得差不多了,他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
“我们以后就当做是老同学吧。”
钟时漾差点咬到舌尖,几乎是脱口而出:
“我们本来不就是老同学吗?”
他的脸微微扭曲了一下,两秒后恢复正常,点点头,声音拖长了些,“也对,是我忘记了。”
他像是整个人吃错药一般,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钟时漾垂着头,拧干湿头发。
周凛隔着两步远,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干净棉质毛巾,径首丢向她的头顶。
啪的一声,力道却很轻。
随之而来的是他平淡的语气:“擦干净,别感冒了。”
钟时漾扯了扯盖住她脑袋的毛巾,露出清亮的眼眸瞳仁微微晃动。
她心潮随着底下舒缓的海浪轻轻翻涌,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