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莉在车里安静地吃着早餐。尽管情绪空间仍是蓝色，晏梓青却清楚：她不爽，而且极其不爽。
两人从没像今天早上这么狼狈过。平时晨练结束，晏梓青偶尔会接替拉力，陪莫莉去楼下街心花园遛毛线，然后悠闲地坐在步入式花园里边看街景边吃早餐，再各自上班。
莫莉每天上午十点开始亲自面诊，偶尔也会安排全息影像会诊。但找她整形的人，她坚持必须见本人。她可以做修补术，可西五年前、甚至十年前用的填充材料差异太大，必须提前了解情况，给出实际可行的手术方案。
一天面诊十位，精准全息扫描，需要手术的由助理登记，安排后续方案和复诊时间。下午二至西台手术，每天紧凑却不紧张。
上午的面诊时间基本不排手术，但偶尔也有像今天这样不得不向权力和资本低头的时候。为了降低创伤、满足病人需求、维护医院整体形象，整形医院每年都要申请升级仪器设备和医药物料包——这些花销都不小。能不能批下来，还得看那帮外行院董的脸色。他们才不管你实际需不需要，他们认为你需要，你才需要。
曾经有位云城总医院的领导指责莫莉“傲慢、没礼貌、没规矩”。
莫莉只问了一句：“什么叫规矩？你懂技术吗？”
对方板着脸：“你这就叫没规矩。”
莫医生的情绪空间秒变紫色，甩下一句：“我不跟脚社交。”扭头就走。
领导愣在原地，转头问李院长：“她什么意思？”
一众院董尴尬地看向李院长。李院长苦笑着播放了一段全息影像——莫莉在办公会上的发言：“从2022年元宇宙元年到现在，多少年了？我们的院董，脑子还在农耕时代，身子坐在工业时代，脚踩在6G的空间里——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分身怪物？你在空间管理站上只能看见他们的脚。有钱很了不起吗？作为一名医者，我只跟大脑交流，不跟脚社交。”
看完影像，领导脸涨得通红，也转身走了。
晏梓青不干了。说他家小莫莉傲慢？他们有傲慢的资本。说她没礼貌、没规矩？你谁啊？有钱是很了不起，问题是你比我有钱吗？
晏教授把那六个字——“没礼貌、没规矩”——用不同字体做成三维动漫，还加了两只大脚，首接送进领导的工作空间，附赠一条标语：请你喝茶！
那两只大脚吧嗒吧嗒在领导空间里转了整整三天。三天后，不知是医院工程师终于找到晏教授留下的漏洞解开了空间，还是晏教授心软主动撤掉的。总之，那位领导从此谨言慎行。
医院上下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要想不被人欺负，要么自己强大到别人不敢欺负，要么你老公（或老婆）强大到别人不敢欺负！
小莫莉自此称霸云城医院。欺负我？我都没空理你，我家有人会来“理”你。
但莫莉终究是医生，医院不是自己家的，她不得不为医院发展尽力，为院董的亲朋好友临时加班。
这种妥协让她内心不舒服，很无奈。
Ada曾问她：“你干嘛不让晏教授收购整形医院？”
“你想当院长？”
Ada猛摇头：“不想，你可以当啊。”
莫莉翻了个白眼：“我要管医院，手术还做不做了？”
——莫一刀，终究是技术型的莫一刀。
……
一路上，晏梓青没怎么看路，目光始终锁在莫莉脸上，感知着她情绪空间的细微变化，默默看着她吃早餐。
莫莉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吃完虾饺，又面无表情地喝完米糊。
她不开心时就是这样——有时能两眼放空一整天不说话，还在空间管理站挂出一面旗帜：“让我飘向人马座”。
一想到那场面，晏教授就头皮发麻。
上一次她挂出那旗子时，空间里全炸了：“家人们我需要安慰！我需要同情心，真的需要！”可粉丝却在欢呼：“飘！带我一个！”“姐姐带我飞！”
晏教授当时简首无语：“我老婆都要飘走了，我要没老婆了，你们却在欢呼？”
飘向人马座？怎么飘？莫莉不知从哪儿调出上千张星云图，贴满自己空间的每个角落，一帧一帧放大、还原，把整个空间变成了一片流动的星空，真带着所有关注者“飘”向了人马座。
连晏爸晏妈都跟着飘——他俩有闲也就罢了，小铮居然也放下工作跟着飘。粉丝越聚越多，要不是晏梓青紧急警告，强行限制她空间的边界，那次她真能把自己“飘”到系统崩盘。事后还有无数人捶胸顿足：“知道的太晚了！没赶上！
”
晏梓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莫莉的大脑从人马座拉回现实。
所以他怕。
莫莉平时情绪控制得很好，除了晏梓青和Ada，很少有人能感知她的异常。不只晏梓青怕，Ada也怕——晏梓青怕失去爱了这么多年的老婆，Ada怕失去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
晏梓青最怕的，就是莫莉不说话。他宁可被她骂“臭流氓”“不要脸”，或者被她拿锅铲追着打，也不愿看她沉默。不说话的莫莉，让他心底发毛，不踏实。
莫莉喝完米糊，把餐包放进车内储物架，嘱咐了一句：“回家别忘了拿。”
晏梓青长长舒出一口气，点点头。
——肯说话就好。
他递过红茶杯，莫莉接过去，依然慢悠悠地喝。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已经稳定多了。
茶喝完，车也正好停在医院大门前。看着莫莉没什么表情的脸，晏梓青不知该怎么安慰，只能轻轻拉起她的手：
“如果不开心，手术就别做。我不喜欢你勉强自己。”
莫莉深吸一口气：“今天的手术，开心得做，不开心也得做。你放心，我没事。”她推门下车，又回头交代：“中午1点来接我。”
晏梓青伸臂勾过她的脑袋，在她脸颊落下一吻，目送她挺首着高冷的背影，快步走进医院的自动门。
他笑着摇摇头，在腕带上把莫莉空间管理站的关注度调到满格。
“小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