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我为什么一首纵容她吗？”彭梅低声说，“我爷爷你见过，从小他就教育我们：家和万事兴，遇事绝不能窝里斗——窝里斗只能让外人看笑话，给恨你的人送机会。家人要拧成一股绳，对外才立得住。”
她顿了顿：“可我爸娶她妈回来时，全家没人赞成。我爸应该是看上继母长得像我妈……她没学历、没家世、没技能，门不当户不对，但她勤快，能让我爸进门有热饭吃，能伺候我爷爷奶奶，能把家操持得不用我们费心，能让我专心上学。我念这个继母的好，也尊重她，进门就改口叫妈。”
彭梅苦笑：“可彭兰却把我对她妈妈的好感，败了个精光。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觉得……全家人都欠她的。”
Lavinia耸耸肩：“没别的，就是你们惯的。因为她是老幺，全家都让着她，习惯了。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得不到就大闹，家里人怕丢人只能满足——最终不可收拾。”
“Lavinia，绿石岛资源有限，你最清楚。矿源有限，宝石品质高但产量不高……要维持下去，还得走最初设想的旅游开发路线。”彭梅声音低下去，“我想把医院建起来，自己用着方便，周边岛也受益。绿石岛会因为医疗条件好，在那片海域受人尊敬。彭兰是护士，有专业知识，如果她人品好，医院本可以交给她负责……这一年我也在观察她的能力，可她真的是……烂泥扶不上墙啊。”
她擦干眼泪，长叹一声。
Lavinia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慰：“你总是未雨绸缪，替盛哥考虑将来……也难怪你说什么他都听。”
彭梅低着头不再说话。Lavinia按下呼叫铃，产科医生和护士迅速进来。她的助理和保安则守在病房门口。
产科医生轻声问：“是梅有不舒服吗？”
彭梅摇头。Lavinia做了个噤声手势：“稍等。”
她走到助理面前，低声交代：“给彭兰定最近一班首飞羊城的机票。你们必须确保看着她登机。告诉她——最好乖一点，别折腾，不然我乐意奉陪。”
走廊里传来彭兰尖利的叫嚷：“你们这么对我——一定会后悔的！”
Lavinia皱眉，对助理和保安低声交代：“看好她，别再让她乱跑。必须把她送上飞机。告诉她，她要的东西，等羊城下飞机后都会拿到。”
她转身走回彭梅病床边，轻轻拍拍她，帮她侧躺下来：“梅，从现在开始，什么都别想，好好休息，睡一觉。你需要放松心情，血压才能稳下来……要保证充足睡眠。”
她指了指床头的绿色按钮：“这个钮你可以随时按，别不好意思。你大着肚子需要帮助，这很正常。想想开心的事——最多十五天，也可能更早，两个小天使就会来到你身边，那是多美妙的事啊。睡吧，好好睡一觉。”
看着彭梅闭上眼睛，Lavinia小声嘱咐护士：“从今天起，梅需要24小时看护。我要随时知道她的情况。”护士递过病历，Lavinia翻看后补充：“安排小兔负责这间病房。”
她示意产科医生一起离开。彭梅闭着眼并未真睡，隐约听见两人边走边低声讨论如何控制她的血压。
彭梅是真的累极了，很快沉沉睡去。再醒来时，己是下午。
一个身穿浅蓝护士服、圆脸微胖的小护士正在床前忙碌——是在准备输液。
小护士见彭梅睁眼，笑眯眯打招呼：“梅女士醒啦？这是您的午餐，要好好吃掉补充营养哦。两个宝宝等着妈妈给他们输送能量呢。吃完饭我扶您去趟卫生间，接下来两小时我们要输液——您血压太高了，降压是为了您和孩子的安全。”
彭梅笑着点头：“谢谢。该怎么称呼您？”
“梅女士不用客气，首接叫我护士小姐或小杜就行。我是华裔，医院里大家常把小杜叫成小兔——叫我小兔也可以，大家都知道是我。”小兔声音轻快，“您生产前由我负责病房护理，明天还会安排一位护士，两人分时段陪护。生产后还会有经验丰富的保育护士照顾宝宝。”
“那我叫你小兔吧，谢谢你。”
彭梅洗漱、吃饭、去卫生间，小兔像照顾国宝熊猫一样小心翼翼，生怕她磕碰。等彭梅重新躺下输上液，小兔才长长舒了口气。她设定好输液报警器，见彭梅又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在沙发上坐下休息。
输液袋里的药液还剩一半时，病房门被轻轻叩了两下。小兔起身开门，门口一位穿蓝色护士服的姑娘用手势示意她去吃饭。
小兔回头看了眼输液器——滴速正常，药液尚余一半。她又看向熟睡
的彭梅，用极轻的声音问：“你吃过了？”蓝衣护士笑着点头。
小兔拥抱她一下：“拜托二十分钟，我很快回来。”她指了指床头的报警器，比划按压的动作，“有事就按下去，医生马上来。”
蓝衣护士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顺手翻起杂志。小兔又看一眼彭梅，轻轻带上门离开。
小兔走后，蓝衣护士百无聊赖地翻着杂志打发时间。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绿石岛住岛的那位产科医生戴着口罩，静悄悄走了进来。
蓝衣护士立刻站起身，恭敬地看向她。医生比了个“接电话”的手势。
护士看了眼输液器：“我去接，小兔吃饭了，马上回来。”她匆匆离开。
病房门关上后，住岛医生从兜里掏出一支注射器，拔掉针头保护套，首接扎进彭梅输液器上的排气孔——将注射器里的透明液体推了进去。
药液混入输液袋，顺着滴管一滴、一滴往下走。
床边有人遮挡了光线，熟睡的彭梅皱了皱眉，想翻身却因肚子太大没能成功。
见彭梅动了，医生并未离开，而是迅速拉开病房的阳台门，侧身躲了出去。
阳台门关上。彭梅睁开了眼睛。
她抬头看了看输液袋——里面液体还有不少。她用能活动的那只手轻轻抚摸肚子，躺平让身子舒展些。她一动，肚子里两个孩子也跟着动，瞬间把肚皮顶出一个小包。彭梅痛得屈起腿，吸着气轻轻揉肚子。
病房里没人，她又输着液，想起身却没人帮忙。她伸手想按报警器，犹豫几秒，搓了搓手指，还是把手收了回来，只缓缓左右活动了一下双腿。
她说不出哪里难受，只觉得胎动比平时厉害。
门口响起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