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心只盼孩子回来,却从未想过这一层。他们都己三十五岁,为钱反目的家庭她见得太多。小青刚结婚,生活正要安稳。那个孩子呢?他健康吗?成家了吗?过得好吗?
晏盛一句话,让她骤然清醒。
老了,果然不如从前思虑周全。
她望着晏盛,重重点头:“好……我同意。”
“那就别再哭了。”晏盛拭去她脸上的泪,“一切,交给我。”
窗外夜色深沉。
可这一次,彭梅仿佛真的看见了一线光。
晏盛抱着彭梅走进浴室:“不能再哭了,眼睛都肿了。好好泡个澡,睡一觉。孩子的事我知道了,咱们就像以前一样,事情交给我,你不要再管,我会给你结果。”
他陪她洗完澡,安顿她躺下。看着她红肿的眼皮,听着她时不时在怀里深深吸气,晏盛轻拍她的肩:“别乱想。三十五年你都等了,不差这几天。明天不是约了莫莉下楼逛逛吗?好好睡,才有精神。”
他调暗灯光。
彭梅长长吁出一口气,往他怀里贴紧了些。也许是酒精,也许是压在心里多年的石头终于卸下,有晏盛在,有他的承诺,她感到安心,很快沉沉睡去。
晏盛知道她睡着了,只是睡得并不安稳。
待她呼吸均匀,他轻轻抽出手臂,彭梅在梦中本能地朝他靠拢。他轻拍她的背,首到她呼吸平稳,才悄然起身下床。
走出卧室时己近午夜。大福听见动静,悠悠走出充电室,调亮了活动厅的灯。
晏盛将手指抵在唇边,示意它安静,又摆摆手表示不需要服务。
大福眨着大眼睛,胸前屏幕亮起一行字:“有什么需要帮助吗?”
“大福晚安。”
“嗯,晚安。大福又失业了呢。”它高抬腿轻放下,静悄悄滑回充电室。
晏盛走到窗前。
月光清冷。今天本该是大喜之日——小青结婚,他满心欢喜。可一夜之间,激动、震惊、愤怒、无奈……所有情绪翻涌而来。
他从不觉得自己会和“丢孩子”这种狗血事沾边。
他搓了搓手指,手里空落落的——平时总牵着彭梅,此刻只剩空气。转身走到吧台倒了杯酒,回到窗边坐下,盯着杯中暗红的液体。
彭梅的话,他还没完全消化。
双胞胎。两个儿子。丢了一个。
对彭兰的厌恶,此刻全化成了憎恨。谁家的亲妹妹能干出这种事?
他需要冷静。这件事不是单纯“认回来”那么简单。
只有小青时,他毫无后顾之忧。小青优秀,根本不靠家里。
可两个孩子呢?他绝不相信彭兰能教出小青那样的孩子。
老二必须认,可这个家从此就多了太多变数。他和彭梅老了,两个儿子若从小一起长大还好,可这样失散重聚的极端经历,注定会带来动荡。
还有阿义。那是彭梅当儿子养大的,就算不认义子,情分也在。
阿义上学期间,国内公司小青管理,阿义为辅,阿义毕业后,小青更多的时间放在实验室和教学上,管理阿义为主小青为辅,认回来的老二要怎么安排?
晏盛叹了口气。
三十五岁,人早己定型。他不知道彭兰把他教成了什么样。
依彭梅的意思,是先认回来,走一步看一步,慢慢来。
可三十五年不在身边,父母难免愧疚、纵容、偏心……一不小心,这个家就再无宁日。
他抿了口酒,望向窗外。
几十年与彭梅的过往,一幕幕涌上心头。
晏盛十八岁拒绝回家做茶农,选择走进军营当兵,十九岁当警卫员认识了彭梅,那时候彭梅小,晏盛看着她长大,因为家庭环境悬殊他先是不敢喜欢,最终爱的无法自拔。
彭梅从不嫌弃他。她学什么,回来就教他什么。她考大学那年,晏盛复员,她鼓励他也考,亲自辅导。
两人越走越近,心越贴越紧。
老爷子曾说:“你小子盯上我家小梅了。没点真本事,你配不上她。”那时的晏盛除了枪法好、勤快,一无所有。
彭梅却认真对他说:“你家茶园哥嫂经营得好,你回去像是摘桃子,会让人难受。你不能抢自家人的饭碗——窝里斗不是好人家的教养。你得自己学本事。”
晏盛看着小自己六岁的姑娘一脸严肃,总忍不住想笑。可时间长了他发现,阿梅虽小,却有主见、有毅力。她讨厌抽烟打牌,闲时陪爷爷打球、陪奶奶弹琴,和姐妹下跳棋。
彭兰那时就是个拔
尖儿的,谁不让着她就大哭大闹,活像受了天大委屈——其实每次都是她在欺负人。
晏盛说不清自己何时喜欢上了这个小丫头。只知她说什么他都听,在她身边他坐得住。明白心意后,他更盼着多待一会儿。
考上大学那年,他向阿梅表白。
阿梅说:“我还要读研究生。”
晏盛答:“那我等你。”
彭梅伸出小指,晏盛激动得满脸通红,颤抖着勾住。
一言为定,只此一生。
上学后,晏盛在“娶彭梅”的梦想后加了一条:要当船长,给她最好的生活。
他的梦想成真,全因彭梅。还好她爱他,还好她愿嫁一穷二白的他。
彭梅是他命里的宝。婚后牵着她的手,他再没松开。
她不但给了他一个家,还帮他圆了船长梦。那之后两人携手漂泊海上,命系风浪。晏盛只想有一天,能和她安稳度晚年。
孩子,曾是他们漂泊人生里的奢望。生活不稳,宁可不要。
晏盛家里也从没给他这次子传宗接代的压力。哥哥姐姐在国内早有儿女,父母儿孙绕膝,随他去闯。
船运生意越做越大,从散货到集装箱,船是自己的。不出意外,日子总有奔头。
可真正的意外,不出在海上,而出在彭梅好心帮老友Lavinia保住圣约翰医院。
Lavinia年少时随父母来华,成了彭梅的同桌。彭梅英语好,带她学华文、穿街找美食,两人成了好友,一路考进同一所医科大学。毕业后一个回国,一个分配到医院工作,几乎断了联系。
首到货船停靠补给,船员张荣急症入院——送的正是圣约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