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了。
地里的虫儿睡醒了。它们伸伸懒腰,揉揉眼睛,悄悄地把头从泥土里探出来。
“哇!”
外面好漂亮啊!
草儿钻出了嫩芽,嫩嫩的,绿绿的,像刚出生的宝宝。杨柳吐出了新叶,细细的,软软的,像妈妈刚洗过的头发。虫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唔,连空气都是甜的!
它们爬啊爬,爬到了小草上,爬到了花苞上,爬到了阳光照得最暖的地方。
就在这时,有一只小蚂蚁抬起头,看到了天空中的一幕。它惊讶得连触角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地说:“你们……你们快看天上!”
所有的虫儿都抬起头。
湛蓝湛蓝的天空里,飘来了一位仙子。
她可真大啊!比最大的叶子还要大,比最高的树还要高。她的裙子可真漂亮啊!硕大的裙摆拖在身后,像一朵会飞的云,像一片会飘的花。
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春姑娘的裙摆飘到哪里,哪里就开出鲜花。
她飞过高山,高山上的石头缝里立刻钻出了小野花。她飞过平原,平原上的草地一下子变成了花的海洋。她飞过河川,河边的芦苇丛中开出了紫色的鸢尾。她飞过戈壁滩,就连最荒凉的沙石地里,也开出了一朵朵黄色的小花,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红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
小蚂蚁看呆了。它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颜色。它问旁边的小蝴蝶:“春姑娘的裙子,是不是本来就是这样的呀?”
小蝴蝶摇摇头,它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不是的,你看——”
春姑娘每飞到一个地方,裙摆上就会多出一朵花。
飞到高山,裙摆上开了一朵高山杜鹃。
飞到平原,裙摆上开了一朵平原雏菊。
飞到河川,裙摆上开了一朵水边的鸢尾。
飞到戈壁,裙摆上开了一朵倔强的沙葱花。
她就这样一首飞啊,飞啊,从东飞到西,从南飞到北。每到一个地方,就撒下鲜花,又收走一朵花的样子。她的裙摆越来越满,越来越重,飞得也越来越慢。
小蚂蚁在地上爬着追她。它爬过小草,爬过石头,爬过一条小小的水沟。可是春姑娘飞得太高了,它只能远远地看着。
有一天,它发现春姑娘飞得特别特别慢,慢得好像在空中停住了。
“春姑娘是不是累了?”小蚂蚁问。
旁边的小蝴蝶也不确定:“可能是吧,她的裙子上有太多花了。”
小蚂蚁数了数,可是它不会数数,数着数着就乱了。它只知道,春姑娘的裙子已经变成了最美丽的颜色——所有花的颜色加在一起,就是春姑娘裙子的颜色。
又过了一天,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春姑娘身上的花儿,开始一朵一朵地减少。
第一天,少了一朵红色的。
第二天,少了一朵粉色的。
第三天,少了一朵白色的。
第西天,少了一朵黄色的。
每少一朵花,春姑娘就飞得高一点点。每少一朵花,她的裙子就变绿一点点。
小蚂蚁不明白:“花儿去哪里了?”
小蝴蝶也不知道。她们就那样看着,看着春姑娘一天比一天飞得高,一天比一天飞得远,看着她五颜六色的裙子渐渐变成浅浅的绿,又变成深深的绿。
有一天早晨,小蚂蚁醒来,习惯性地抬头看天。
天空蓝蓝的,白云悠悠的。
可是春姑娘不见了。
“春姑娘呢?”它着急地问。
小蝴蝶落在它旁边,轻轻地说:“她飞走了。”
“飞到哪里去了?”
“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还会回来吗?”
小蝴蝶想了想,说:“应该会的吧,每年都回来的。”
小蚂蚁有点难过。它还没来得及跟春姑娘说声谢谢呢,谢谢她让花儿开放,谢谢她把世界变得这么好看。
可是它低头一看,花儿都还在呢。红的,粉的,白的,黄的,紫的……漫山遍野,开得热闹极了。
小草长高了,高得快要把小蚂蚁淹没了。
杨柳更绿了,绿得像刚从染缸里捞出来。
空气更暖了,暖得让人想躺在草地上睡一觉。
小蚂蚁忽然有点明白了。
春姑娘没有真的离开。她把裙子上的花儿,一朵一朵地留给了大地。她把五颜六色的自己,一点一点地变成了这个绿色的世界。
天空越来越蓝,那是春姑娘走时留下的眼睛。
大地越来越绿,那是春姑娘走时留下的裙子。
花儿还在开着,那是春姑娘走时留下的微笑。
小蚂蚁爬上一片草叶,朝着春姑娘飞走的方向,使劲地挥了挥触角。
“再见,春姑娘。”它轻轻地说,“明年春天,你一定要再来呀。”
风吹过来,暖洋洋的,好像春姑娘在说:会的,我一定会回来的。
就这样,春天渐渐地走远了。
可是春天没有消失。它变成了草,变成了树,变成了花,变成了每一天越来越暖的风,变成了每一夜越来越亮的星。
变成了小蚂蚁心里,那个关于裙子的,最美的童话。
第二年春天,当第一朵花从土里钻出来的时候,小蚂蚁会第一个看见。
它会抬起头,看着湛蓝湛蓝的天空,等着那位穿着花裙子的仙子,再一次,从遥远的地方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