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一个漫长的夜晚啊。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听见——
“喔喔喔——”
公鸡打鸣了!声音那么响亮,那么嘹亮,我从来没有听过公鸡这么大声地打鸣。好像就在耳边,又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想翻个身,继续睡。
可是……我怎么动不了?
我使劲动了动,发现自己是趴着的。我平时不是趴着睡觉的啊,我是躺着睡的,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暖暖的被子。可是现在,我怎么趴着?
我张开嘴,想喊一声:“爸爸——”
“汪汪!汪汪!”
我听见的只有这个声音。
怎么回事?
我睁开眼睛。
西周黑乎乎的。我眨了眨眼,慢慢看清了——我在一个木头做的屋子里,西面都是木板,身下铺着软软的稻草。我的正前方,木板上有一个洞,圆圆的,有阳光从那个洞里射进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亮亮的圆圈。
没有门。
我想站起来,可是手一撑地——
不对,这不是手!
我的手怎么变成毛茸茸的爪子了?我的脚怎么也变成爪子了?我整个人都趴在地上,西只爪子撑着地!
难道……难道我真的和哈斯互换了身体?
我变成哈斯了!
我试着走了两步。西只脚走路可真奇怪,左前脚、右后脚、右前脚、左后脚……走几步就乱套了,差点把自己绊倒。我又试了几次,慢慢找到感觉了,一步一步走出了那个小木屋。
阳光真好啊!
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有花,有草,有树,有小虫子飞来飞去。我深吸一口气——唔,空气真新鲜!
我在院子里跑起来。
跑了一圈,两圈!风从耳边呼呼刮过,草在脚下沙沙作响。太自由啦!太幸福啦!不用上学,不用写作业,不用听爸爸妈妈唠叨“快点快点”“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想跑就跑,想躺就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我正跑得开心,忽然听见屋子里有人说话。
我竖起耳朵——不对,是竖起狗耳朵——仔细听。
是爸爸的声音:“彼特,你今天可真奇怪,怎么一首不说话?这孩子没啥问题吧?快,把这个三明治吃了,把这杯牛奶喝了,再吃点水果,我送你去幼儿园。”
我愣了一下。彼特?那不是我吗?哦对了,哈斯变成我了,它现在正坐在餐桌前,用我的身体吃早餐呢。
正想着,我的肚子忽然咕咕叫起来。
好饿啊!
我也该吃早餐了!
我跑到屋子门口,想进去。可是门关得紧紧的,我推不动。我用爪子扒拉了两下,门纹丝不动。我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扒着门,还是打不开。
我张嘴喊:“爸爸!妈妈!”
“汪汪!汪汪!”
只有狗叫声。
屋子里,爸爸的声音又传出来:“这个哈斯真顽皮,大清早又开始闹了。不管它,彼特,你抓紧吃饭,我们要迟到了!”
我急了,在门口转来转去。
可是门就是不开。
我饿得肚子咕咕叫。不行,我得找点吃的!
我围着院子转了一圈。草地上有草,有土,有小石头,有落叶——没有一样能吃的。墙角有几朵小花,我凑过去闻了闻,不好吃。树下有几只蚂蚁爬来爬去,我看了看,算了,蚂蚁太小了,不够塞牙缝。
我又跑回小木屋门口。
对了,哈斯平时不是在这里吃饭吗?
我低头一看,门口放着两个盆。一个盆里装着狗粮,一颗一颗的,黄黄的;另一个盆里装着水,看起来有点浑。
旁边还放着一根骨头,是哈斯平时玩的玩具。
我凑过去闻了闻狗粮。唔……有一点味道,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没有食欲。我又闻了闻水,有一股怪怪的味,好像放了很久。再闻闻那根骨头,一股刺鼻的腥臭味冲进鼻子里。
我差点吐出来。
这些东西怎么能吃啊?
我趴在旁边,肚子饿得咕咕叫,可是看着这些东西,一点胃口也没有。
这时候,我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我跑过去一看,爸爸开着车,载着变成了我的哈斯,从院子里开出去,越开越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他们走了。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不对,只剩下我一只狗了。
我又回到屋子门口,试图打开门
。可是门锁得紧紧的。我又去看窗户,窗户倒是开着一条缝,可是窗台太高了,我跳不上去。我用后腿站起来,前腿扒着墙,使劲往上蹦——够不着,再蹦——还是够不着。
我累得趴在地上,喘着粗气。
算了,不进去了。
我回到小木屋,趴在那堆稻草上。透过那个圆圆的洞,我能看见外面的两个盆,狗粮盆和水盆。
肚子还在咕咕叫。
我看着那两个盆,越看越饿,越看越恶心。
我闭上眼睛,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了。
阳光从那个圆洞里照进来,照在我身上。我往洞外一看,太阳己经升到天空正中央了——应该是中午了吧。
好饿啊。
好渴啊。
我又走到那两个盆旁边。水盆里的水还是那样,有点浑,有点怪味。狗粮还是那样,黄黄的,硬硬的,闻起来怪怪的。
我站在那儿,看了好久。
太饿了。
我低下头,闭着气,喝了几口水。水进到嘴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不好喝,但是解渴。喝了几口,我觉得精神多了。
可是狗粮……
我又闻了闻,还是吃不下去。
我想起我平时吃的早餐。面包、牛奶、鸡蛋、三明治、水果……香香的,甜甜的,软软的。中午在幼儿园,有肉丸子,有土豆泥,有蛋糕,有果汁……
想着想着,更饿了。
我抬起头,对着天空大喊:
“白胡子爷爷!白胡子爷爷!我不想当狗了!你快来把我变回去吧!”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满院子都是我的狗叫声。
旁边的邻居家,忽然传来一阵嚷嚷:“彼特家的狗怎么回事?汪汪汪叫个不停,吵死人了!真是只该死的狗!”
我赶紧闭上嘴。
我又喊了几声,喊得嗓子都哑了,白胡子爷爷也没有出现。
我又累又饿,回到小木屋,趴下睡着了。
这次,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白胡子爷爷又出现了。他还是那样,白白的胡子,笑呵呵的脸。
“老爷爷!”我扑上去,“我不想互换身体了!我想变回去!我想做彼特!”
“哦?”老爷爷摸摸胡子,“为什么呀?你不是觉得当狗很幸福吗?”
“不幸福不幸福!”我使劲摇头,“哈斯只有自由,可是没有人管它,没有人给它好吃的。它的水是臭的,它的狗粮是难吃的,它的骨头是腥的!我快饿死了,快渴死了!求求您了,把我变回去吧!”
老爷爷笑呵呵地说:“彼特啊,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啊。现在哈斯代替你在上幼儿园,它不在,你们的身体换不回来。”
我一听,急得快哭了:“那怎么办啊?”
老爷爷想了想:“这样吧,我再帮你最后一次。你再等等,等哈斯放学回来,只要它一踏进屋子,你们的身体就会换回来。”
“真的吗?”
“真的。”老爷爷点点头,“记住,它一进屋子,你就变回去。”
说完,老爷爷又不见了。
我睁开眼睛。
阳光还是从那个圆洞里照进来。我往洞外一看,太阳己经偏西了——应该是下午了吧。
我趴在那儿,等着。
等啊等,等啊等。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听见汽车的声音!
我跑出小木屋,跑到院子里。
是爸爸的车!车停在门口,爸爸从车上下来,然后,变成了我的哈斯也从车上下来。
“汪汪!汪汪!”我拼命叫着,跑过去。
哈斯看了我一眼,跟着爸爸走进屋子。
门关上了。
我站在院子里,等着。
忽然——
我低头一看!
我的手变回来了!我的身体变回来了!我又变成彼特了!
我高兴得跳起来,跑到门口,推开门——
“爸爸!爸爸!我回来了!我又和你在一起了!”
爸爸正在客厅里,看见我跑进来,愣了一下:“彼特,怎么了?”
“我饿死了!我渴死了!快给我吃的!快给我喝的!”
爸爸更愣了:“你这孩子今天真奇怪。早上不爱说话,幼儿园刚吃过饭,怎么就饿成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厨房,拿了一个面包,倒了一杯白开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狼吞虎咽地吃起来。面包几口就吃完了,水
几口就喝完了。
“爸爸,我还饿!”
我放下杯子,跑进厨房,踮起脚打开冰箱,又拿出两块面包,两瓶牛奶。我一边往客厅走,一边吃,一边喝。
爸爸看着我,眼睛都瞪大了:“彼特,你今天在幼儿园没吃饭吗?慢点吃,别噎着。”
我顾不上回答,继续吃,继续喝。
不一会儿,两块面包吃完了,两瓶牛奶喝完了。
我打了个大大的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爸爸,我终于吃饱啦!”我摸摸肚子,“我上楼玩一会儿!”
爸爸看着我的背影,小声嘀咕:“这孩子……今天可真奇怪……”
我跑上楼,回到我的小房间。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洒在我的小床上。我走到窗前,往外看。
院子里,哈斯正在撒欢地跑。
它叼起那根骨头,扔出去,跑过去叼起来,再扔出去,再跑过去叼起来。有时候它把骨头放在地上,围着转圈圈;有时候它叼着骨头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
它看起来很开心。
我站在窗前,看着它,笑了。
“哈斯,”我轻轻说,“以后我不羡慕你啦。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生活。虽然你要喝水盆里的水,吃盆里的狗粮,可是你很快乐。虽然我要上学,要写作业,可是我也有我的快乐。”
哈斯好像听见了我的话,抬起头,朝我这边看了看,摇了摇尾巴。
然后它又低下头,继续玩它的骨头。
我笑着,也跑去玩我的玩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