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喜欢叫我小花脸。
我也不知道这个外号是谁先叫起来的，反正叫着叫着，所有人都这么叫了。爸爸妈妈叫，爷爷奶奶叫，幼儿园的老师叫，连小朋友们也这么叫。
小花脸，小花脸，小花脸……
我挺喜欢这个称呼的。
因为我真的从早到晚，脸都是花的。
早上起床，我迷迷糊糊地走进卫生间。拿起牙刷，挤上牙膏，开始刷牙。刷啊刷，刷啊刷，泡泡越来越多，满嘴都是白白的泡沫。
我对着镜子照了照，咧开嘴笑。
镜子里的人，嘴巴周围全是白泡沫，像长了一圈白胡子。我伸出舌头舔舔，咦，凉凉的，还有点甜。
刷完牙，我放下牙刷，转身走出卫生间。
妈妈正在客厅里，看见我，噗嗤一声笑了：“小花脸，你又花了！”
我摸摸脸，手上沾了白泡沫。原来刚才没洗干净。
妈妈拿毛巾走过来，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地给我擦。擦完脸，又擦嘴，又擦鼻子旁边。擦完了，她把毛巾递给我看：“你看，多脏。”
我看看毛巾，上面白白的，都是我的泡沫。
“好了，去吃早餐吧。”妈妈拍拍我的头。
我跑到餐桌前坐下。今天早餐是我最爱吃的，有牛奶，有面包，有煎蛋，还有一小碟果酱。
我拿起面包，涂上果酱，大口大口地吃。果酱甜甜的，黏黏的，沾在嘴角上，我没管它。又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地喝。牛奶白白的，在嘴唇上留下一圈白胡子。
吃完早餐，我摸摸肚子，打了个饱嗝。
妈妈走过来，低头看我，又笑了：“小花脸，你看你！”
我跑到镜子前一看——哎呀，脸颊两侧沾着果酱，红红的；鼻子上沾着面包渣，黄黄的；嘴唇上一圈牛奶，白白的。
整个脸花花绿绿的，像画了妆一样。
妈妈又拿毛巾过来，给我擦干净。
“好了，去上学吧。今天要乖乖的，别弄成小花脸哦。”
我点点头，背上书包，跟着妈妈出门了。
到了幼儿园，我高高兴兴地跑进去。
第一节课是画画课。老师发给我们每人一张白纸，一盒彩笔，让我们画自己喜欢的画。
我画了一棵大树，大树上结满了红苹果。画完大树，又画小鸟，小鸟在天上飞。画完小鸟，又画太阳，太阳笑眯眯的。
我画得太认真了，鼻子都快贴到纸上了。彩笔在纸上画，颜色也沾到了脸上。红的，黄的，蓝的，绿的……我一点都没发现。
画完了，我举起画，左看看右看看，特别满意。
旁边的小美忽然指着我的脸笑起来：“哈哈哈，你的脸！”
我摸摸脸，手上沾了颜色。跑到镜子前一照——天哪，我的脸变成调色盘了！额头上有蓝色，脸颊上有红色，鼻子上有黄色，下巴上有绿色。
老师走过来，看见我的脸，也笑了。她拿湿巾过来，一点一点帮我擦干净。
“小花脸，你画画就画画，怎么把脸也画上啦？”
我嘿嘿笑了。
擦完脸，我又干净了。
中午吃饭的时间到了。
今天的午餐有米饭，有肉丸子，有炒青菜，还有一碗汤。我拿起勺子，大口大口地吃。肉丸子真香，一口一个；青菜有点难嚼，但我也吃了；汤有点烫，我吹吹再喝。
吃着吃着，米粒沾到了嘴角上，菜叶挂到了下巴上，汤汁溅到了鼻子上。我顾不上擦，继续吃。
吃完饭，我摸摸鼓鼓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老师走过来，低头看我，无奈地笑了：“小花脸，你吃饭也吃出花脸来啦？”
我跑到镜子前一看——脸上全是菜渣和米粒，星星点点的，像撒了一层芝麻。
老师拿毛巾过来，帮我擦干净。
“好了，去午休吧。下午要乖一点哦。”
午休时间，我躺在小床上，闭上眼睛，呼呼大睡。
一觉醒来，我伸个懒腰，坐起来。摸摸脸，干的；看看手，干净的。跑到镜子前照照——咦，脸还是干干净净的！
我高兴地跑去找老师：“老师老师，我午休没花脸！”
老师摸摸我的头：“真棒！继续保持！”
下午第一节课是手工课。我们用彩纸折飞机，用剪刀剪图形，用胶水粘东西。
我折了一架飞机，又折了一艘小船。折着折着，胶水沾到了手上，又沾到了脸上。彩纸的碎屑也飞到脸上，粘在汗津津的皮肤上。
等我做完手工，跑到镜子前一照——
又是大花脸！
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全是胶水和纸屑。有的地方亮晶晶的，有的地方白白的，有的地方还粘着彩色的碎纸片。
老师走过来，看见我的脸，忍不住笑了：“小花脸，你真是……唉。”
她又拿湿巾过来，帮我擦干净。
下午吃饭的时候，我的脸又花了。
吃完饭，又花了。
放学的时候，奶奶来接我。她牵着我的手，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我。
忽然，她停下来，盯着我的脸，叹了口气：“小花脸，你怎么又花了？”
我摸摸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花了。可能是路上吃东西沾的？可能是风吹的灰尘？可能是……
奶奶拿出纸巾，弯下腰，一边唠叨一边给我擦：“你说你，整天脸都是花的。马上要上小学了，到时候可怎么办哟？”
擦完了，我又是干干净净的了。
回家的路上，我一首想着奶奶说的话。
最近，我经常听大人们说这些话。
爸爸说：“小花脸，你快要上小学了，到时候可不能每天都是小花脸了。小学的老师可不会天天帮你擦脸的。”
妈妈说：“对啊，小学的同学们也会笑话你的。到时候大家叫你小花脸，你可别哭。”
爷爷说：“上小学就是大孩子了，大孩子要干干净净的。”
奶奶说：“你得学会自己照镜子，自己洗脸，不能再当小花脸了。”
我听了，有点担心。
上小学真的这么可怕吗？
老师真的不会帮我擦脸吗？
同学们真的会笑话我吗？
可是……可是我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脸是怎么花的啊！
刷牙的时候，我不知道泡沫沾到了脸上。
吃饭的时候，我不知道米粒粘到了脸上。
画画的时候，我不知道颜料涂到了脸上。
做手工的时候，我不知道胶水蹭到了脸上。
我每次都是玩着玩着，脸就花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己经是大花脸了。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天晚上睡觉前，我站在镜子前，看了好久好久。
我想记住自己干净的样子。
我也想看看，自己的脸到底是怎么花的。
可是镜子里的我，干干净净的，白白嫩嫩的，一点都不花。
我盯着镜子，盯着盯着，眼睛酸了，打了个哈欠。
哈欠打完，我揉揉眼睛，忽然发现——
镜子里的人，眼睛旁边好像有点红？
是刚才揉的吗？
我凑近看，还没看清楚，妈妈就在外面喊：“小花脸，该睡觉啦！”
我应了一声，跑出去。
躺在床上，我还在想。
明天早上，我的脸会怎么花呢？
刷牙的时候？吃饭的时候？还是……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
梦里，我照镜子。
镜子里的人，脸上画满了五颜六色的图案。有小花，有小草，有小鸟，有太阳。
那个小花脸冲我笑。
我也冲它笑。
其实，当小花脸也挺好的。
因为每次我花脸的时候，妈妈会帮我擦，老师会帮我擦，奶奶会帮我擦。她们一边擦一边笑，我也跟着笑。
我知道，等我上小学了，就不能再当小花脸了。
可是现在，我还是小花脸。
幼儿园里唯一的小花脸。
大家都很喜欢的小花脸。
我闭上眼睛，嘴角弯弯的。
明天，我还要当小花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