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亮晶晶的线。
小凯刚睁开眼睛，还迷迷糊糊的，正坐在床边穿衣服。左脚的袜子穿好了，右脚的袜子怎么也找不着——他眯着眼睛在床上摸来摸去，脑子还没完全醒过来。
“小凯！迟到了！衣服穿好了没有？”妈妈的声音从客厅传来，又急又亮，“抓紧洗漱，来吃早餐了！”
小凯一个激灵，彻底醒了。他胡乱套上另一只袜子，趿拉着拖鞋跑出卧室。
卫生间里，他匆匆刷了牙，用水抹了一把脸，就冲向餐桌。
餐桌上摆着早餐：一盘炸馒头片，金黄金黄的，边上稍微有点焦；两杯牛奶，还冒着热气；还有一小盘切好的苹果，红红的皮，白白的肉，看着就脆甜。
小凯坐下来，拿起一片馒头片，咬了一大口。
嚼着嚼着，他的眉头皱起来了。
怎么这么苦？还有点硬？
他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捏着那片馒头喊：“妈妈！你快来看看，这是什么？吃起来好苦！”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继续收拾：“没什么！是妈妈早上炸馍片的时候火有点大，馍片有点焦了。可以吃的，没事。”
小凯撅起嘴：“很苦啊！我不想吃了。”
妈妈关了水龙头，擦擦手走出来，在小凯旁边坐下。她拿起那片焦了的馒头片，自己也咬了一小口，嚼了嚼：“是有点焦，但没关系。小凯，你听说过没有？老人们说，吃了焦的馍馍，可以捡到钱的！”
小凯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真的吗？真的能捡到钱？”
“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妈妈笑着摸摸他的头，“快吃吧，抓紧时间，真要迟到了。”
小凯盯着手里那片焦黄的馒头片，犹豫了一下。捡钱……那倒是挺不错的。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咬了一大口。嚼，嚼，嚼——真的好苦！他赶紧端起牛奶，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把那股苦味冲下去。然后又是一口，再一口牛奶，再一口……
终于，那片焦馒头片被他吃完了。
小凯放下杯子，抹抹嘴：“妈妈，我吃完了！咱们走吧！”
临走时，他又伸手抓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往外走，含含糊糊地说：“还是苹果好吃……”
妈妈拎起包，跟在他后面出了门。
幼儿园的一天开始了。
上课的时候，小凯坐在小板凳上，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地上瞟。地板是浅灰色的，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做游戏的时候，他在教室里跑来跑去，跑几步就低头看一下地面。
吃午饭的时候，他坐在小餐桌前，吃着吃着，脑袋就低下去了，往桌子底下瞅。
老师注意到了。
下午自由活动的时候，老师走到小凯身边，蹲下来问：“小凯，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小凯摇摇头：“没有。”
“那你在找什么呢？”老师温和地说，“有什么需要告诉老师，老师会帮你的。”
小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能说自己在找钱，那是秘密。于是他摇摇头：“老师，我没有找什么。谢谢老师。”
老师看着他，笑了笑：“那就好。小凯打起精神，小凯棒棒的！”
小凯点点头，可眼睛还是忍不住往地上看。
放学的时候，爸爸来接小凯。
小凯走出幼儿园大门，看到爸爸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牵住爸爸的手。他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闷闷的。
爸爸低头看他：“小凯，怎么了？今天不高兴吗？”
小凯摇摇头：“没有。咱们回家吧。”
爸爸握紧他的小手，两个人沿着人行道往家走。
秋天的傍晚，阳光己经不那么刺眼了，斜斜地照在路面上。树叶开始变黄，风一吹，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路上的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骑过。
小凯低着头，眼睛一首盯着地面。
一块小石子，不是。一片枯树叶，不是。一个空易拉罐，也不是……
走着走着，前方不远处，忽然有个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小凯的心猛地一跳。他紧走几步，跑到那闪光的地方，弯下腰——
那是一枚圆形的金属物体，静静地躺在人行道的砖缝旁边，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
小凯把它捡起来，放在手心里仔细看。
是一枚一元硬币！
“爸爸！”小凯一下子蹦起来，拽着爸爸的手使劲摇，“爸爸你看！这是什么？我捡到了一枚硬币！”
爸爸凑过来看，也笑了：“哟，还真是。谁把硬币丢这儿了？”
小凯把那枚硬币攥得紧紧的，小脸笑得像一朵花：“那是因为我吃了焦馒头片！妈妈说的没错，吃了焦馒头片真的能捡到钱！”
爸爸愣了一下：“是吗？谁告诉你的？”
小凯就一五一十地把早上的事情讲了一遍：妈妈怎么说的，他一开始怎么不想吃，后来怎么闭着眼睛吃完了，一整天在幼儿园怎么找啊找，都没找到，结果放学路上就捡到了。
爸爸听完，笑了。
他牵着小凯的手，一边走一边说：“以前的老人们确实都这么说。不过，小凯，你知道为什么吃了焦馒头片，捡到东西的几率会比平时大一点吗？”
小凯歪着脑袋想了想：“因为……因为焦馒头片有魔法？”
爸爸摇摇头：“不是魔法。是因为你平时走路，不怎么低头看地面的。可是今天，因为妈妈说了那句话，你一整天都在盯着地面找东西，对不对？”
小凯点点头：“对！我今天在幼儿园一首想捡到东西，可是啥都没有。”
“所以啊，”爸爸说，“不是焦馒头片让你捡到钱，是你一首在认真地看着地面，所以当路上真的有一枚硬币的时候，你就看到了。如果你像平时一样走路，可能就从它旁边走过去了，根本不会发现。”
小凯眨眨眼睛，好像在努力理解爸爸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笑了：“反正我捡到钱啦！以后我还要吃焦馒头片，还要一首看着地面，说不定还能捡到更多！”
爸爸哈哈笑起来，摸摸他的头：“行行行，那你可得把眼睛擦亮点。”
小凯把那枚硬币举起来，对着夕阳看了看。硬币上的菊花在光里亮闪闪的，特别好看。
“爸爸！”他忽然说，“我们走快点吧！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妈妈，还要告诉我的好朋友！”
“好！”爸爸握紧他的手，加快了脚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大一小，在秋天的街道上越走越远。小凯的另一只手里，紧紧攥着那枚亮晶晶的一元硬币。
那是焦馒头片送给他的礼物。
或者说，是一首低着头的认真，送给他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