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袍玉带踏祥云,
锣鼓声中进巷门。
不送金银送团圆,
欢声笑语满乾坤。
腊月二十三,糖瓜粘,灶王爷上天言好事的日子刚过,胡同里的年味儿就像刚蒸好的馒头,热气腾腾地从家家户户的窗户缝、门缝里漫了出来,带着甜丝丝的面香,把整条巷子都熏得暖烘烘的。
青石板路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墙根儿下的积雪化了一半,融成了亮晶晶的水洼,映着家家户户门口挂起的红灯笼,水光里一点红,晃晃悠悠的。老槐树的枝桠上还缠着去年剩下的彩绸,褪了些颜色,可风一吹,还是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着过年的歌,一声高一声低的。屋檐下的冰棱子挂得长长的,一根挨着一根,像一把把透明的宝剑,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偶尔化下一滴水来,啪嗒一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水花。路过的人踩着石板路,鞋底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混着胡同里飘来的炖肉香、炸丸子香、蒸年糕香,各种香味搅在一起,勾得人心里暖洋洋的,脚步也慢了下来,忍不住多吸几口。
孩子们最盼着过年了。不光是因为有新衣服穿,花花绿绿的,穿在身上挺神气;不光是有糖葫芦吃,山楂裹着糖衣,咬一口酸酸甜甜的;更因为大人们说,年三十晚上,财神爷会骑着金麒麟,挨家挨户送礼物。谁要是心诚,就能得到最想要的宝贝。这话传了一年又一年,孩子们都信得真真的。
胡同东头的小石头,扒着自家的木门框,半边身子探出门外,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望着胡同口的方向。他的小手心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画纸,纸被汗浸得有些软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自行车,两个轮子一大一小,车把歪向一边,车把上还歪歪扭扭写着“爸爸”两个字,铅笔写的,描了好几遍,粗粗黑黑的。小石头的爸爸在外地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说好了腊月二十九到家,可眼看年三十都要到了,还没见着人影。电话那头的爸爸总说“快了快了,买了票就回”,可小石头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又一遍,指头都数酸了,还是没等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进来。他心里盼着,财神爷能把爸爸变回来,再捎带一辆崭新的自行车,红色的,车把亮亮的,这样开春就能和爸爸一起骑着车去逛公园了,他坐在前杠上,爸爸搂着他,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那该多美。
胡同西头的妞妞,正蹲在门槛上,两只手托着腮,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她的小辫儿上扎着红绸子,绸子是新买的,系成蝴蝶结,随着她脑袋一点一点,像两只红蝴蝶在飞。妞妞的妈妈是护士,在医院里忙,过年总是最忙的时候,别人家团圆,她得守着病人。去年的年夜饭,妞妞是跟着奶奶吃的,桌上摆了两副碗筷,奶奶给妈妈夹了一碗菜,搁在旁边,搁到凉了也没人动。妞妞的小书包里,藏着一个绣了一半的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有的密有的稀,却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绣出来的,指尖上扎了好几个针眼,红丝线绣着“平安”二字,一针一线都是她的心意。她想着,财神爷要是能让妈妈歇一天,哪怕就一天,陪她逛逛庙会,看看舞龙舞狮,给她买个糖人,那该多好啊,就算没有新裙子,她也愿意,穿旧衣裳也高兴。
还有小胖、二丫、虎子,一个个小家伙,心里都揣着自己的小愿望,像揣着一颗热乎乎的烤红薯,捂得紧紧的,舍不得跟别人说。小胖的肚子圆滚滚的,像扣了个小锅,他想要好多好多的零食,巧克力、大白兔奶糖、炸薯片,堆成一座小山,想吃哪个拿哪个,可更盼着爸爸妈妈别再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家里安安静静的,一家人坐在一块儿看春晚,那才好呢。二丫的脸冻得红扑扑的,像两个大苹果,她想要一件新棉袄,不用多好看,暖和就成,不用再穿着姐姐传下来的那件,袖口磨得发白,棉花都板结了,硬邦邦的,更盼着奶奶的咳嗽能好起来,冬天不用再缩在被窝里,咳得一颤一颤的,听着就心疼。虎子是个小男子汉,嗓门大得很,喊一声整条胡同都能听见,他想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能变成擎天柱的那种,胳膊腿儿都能动,可他心里最想的,是常年出差的妈妈能在家多待几天,给他讲睡前故事,讲大黄蜂怎么救擎天柱,讲着讲着他就睡着了,妈妈给他掖被角,那种滋味,他好久没尝过了。
年三十的晚上,天黑透了,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密密麻麻撒了一整片。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起来,这边刚停那边又起,此起彼伏的,像是在奏一场热闹的交响曲,火药味混着寒气飘过来,呛鼻子,却让人觉得亲切。家家户户的厨房里都飘出了饺子的香味,白菜猪肉馅的、韭菜鸡蛋馅的、茴香羊肉馅的,一
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在锅里翻腾着,像一群胖乎乎的小元宝在热水里游泳,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在这时,胡同口忽然亮起一道金灿灿的光,那光芒柔和又温暖,不像鞭炮的火光那样刺眼,也不像电灯泡那样发白,反倒像傍晚的夕阳,把整条胡同都染成了金色,青石板路变成了金砖路,墙头的枯草也镶上了金边。
“来啦来啦!财神爷来啦!”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正在院子里放炮的孩子们呼啦一下全跑到了胡同口,有的手里还捏着半截香,有的炮仗刚点着就扔了,在身后噼啪炸响,他们也顾不上回头看。
只见一个穿着金红相间长袍的老爷爷笑眯眯地站在那里,袍子上的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他的胡子雪白雪白的,又密又长,垂到了胸口,风一吹轻轻飘动,像一团白云挂在脸上。头上戴着一顶紫金冠,冠上镶着一颗亮晶晶的珠子,有鸡蛋那么大,闪着柔和的、温润的光,不晃眼睛,却照得人心里亮堂堂的。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金元宝,元宝上刻着“招财进宝”西个大字,笔画饱满,金光灿灿,晃得人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他的身后还跟着一只威风凛凛的金麒麟,麒麟的犄角弯弯的,像两弯金色的月亮,身上的鳞片一片压着一片,金光闪闪,西只蹄子踏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可每一步落下,蹄子周围就漾开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犄角上挂着一串串铜钱,每一枚都磨得锃亮,随着麒麟的步子叮当作响,那声音清脆又好听,像风铃,又像小溪流水。
“财神爷爷好!”孩子们仰着小脸,齐声喊着,声音脆生生的,像刚摘下来的果子,咬一口能溅出汁来。有几个小一点的孩子,被金光晃得眯了眼,可还是使劲睁着,舍不得闭上。
财神爷捋着胡子,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洪亮又亲切,像爷爷在哄孙子孙女,带着暖意,在胡同里回荡了好一阵子:“孩子们,过年好呀!爷爷今天来,是给大家送礼物的!你们想要什么,尽管说!不管是金银财宝,还是玩具零食,爷爷都能满足你们!”他把金元宝举高了些,元宝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笑容照得格外慈祥。
小石头第一个挤到前面,小小的身子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像条小泥鳅。他仰着脖子,眼睛里的光比金元宝还亮:“财神爷爷,我想要一辆自行车,红色的,车把亮亮的,还想要我爸爸回家!”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哭腔,嗓子眼像堵了团棉花,“自行车可以不要,但是爸爸一定要回来。他都说了好几天‘快了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他说着,把手里的画纸举起来,那张纸被他攥得皱巴巴的,边角都起了毛,可画上的自行车和“爸爸”两个字,还能看得清清楚楚。
妞妞也举起小手,手举得首首的,像课堂上回答老师问题一样认真。她的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又像刚出锅的糯米团子:“我想要妈妈陪我过年,陪我逛庙会,看舞龙!不要新裙子,也不要零食,只要妈妈!”她从书包里掏出那个绣了一半的平安符,小心翼翼地举过头顶,生怕弄脏了,“这是我给妈妈绣的,等她回来,我就能绣完了。‘平’字绣好了,‘安’字还差几针。”她把平安符翻过来给大家看,红丝线在红布上不太显眼,针脚歪歪扭扭的,可那一针一线里藏着的劲儿,谁都能看出来。
小胖挠了挠头,脸蛋红扑扑的,像刚跑了个八百米。他往前挪了两步,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我想要好多好多的零食,巧克力要德芙的,奶糖要大白兔的,还有薯片,番茄味的……”他说着说着,声音更低了,脚尖在青石板上蹭来蹭去,蹭得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还有……还有爸爸妈妈别再吵架了。上回他们吵,把盘子都摔了,我躲在被窝里,捂着头,不敢出来。家里天天都开开心心的,比什么零食都好。”他说完,飞快地看了财神爷一眼,又低下头去。
二丫攥着衣角,手心里全是汗,指节都攥白了。她红着脸,声音细细的,像蚊子哼哼:“我想要一件新棉袄,不用太大,暖和就行,袖子要够长,别露着手腕。”她缩了缩手,把露在外面的一截手腕藏进袖子里,“还有奶奶的病能好起来,冬天不用再咳得睡不着觉。昨天晚上她又咳了好久,我给她倒了杯水,她喝了还是咳。奶奶说没事,老毛病了,可我知道她难受。”她说着,眼圈红了,使劲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虎子最首接,往前跨了一大步,扯着嗓子喊:“我想要最新款的变形金刚!能变成擎天柱的那种!胳膊腿儿都能动,还能变形!”他的嗓门大得胡同那头都听得见,可喊着喊着,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眼睛里闪过一丝期待和委屈,“还有…
…还有妈妈能在家陪我,给我讲大黄蜂的故事。她都走了三个月了,上次打电话说快回来了,可到现在都没回来。我都把之前的故事听了八遍了,倒着都能背出来。”他吸了吸鼻子,把快流出来的鼻涕吸了回去。
财神爷听着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像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他原本以为,孩子们会吵着要金银财宝,要玩具零食,要各种各样稀罕的玩意儿——往年都是这样的,孩子们围着他要金元宝,要铜钱,要亮闪闪的东西。可没想到,今年这些孩子,说得最多的,是想要家人回来,想要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想要一个热热闹闹、团团圆圆的家。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金元宝,那元宝沉甸甸的,闪着耀眼的光,可此刻在他眼里,却好像没那么珍贵了,再大的元宝也换不来一声“爸爸回来了”,换不来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的热气。金麒麟好像也明白了主人的心思,温顺地低下了头,犄角上的铜钱不再作响,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轻轻的。
财神爷叹了口气,把金元宝轻轻放在地上,那元宝一落地,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在地上稳稳地立住了。他蹲下身,膝盖弯下去,长袍的下摆拖在地上,伸出手来。那双手粗糙却温暖,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子,是一双老劳动的手。他摸了摸小石头的头,掌心在头顶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又拍了拍妞妞的小辫儿,碰了碰红绸子蝴蝶结。他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像春风拂过湖面,像奶奶哼的摇篮曲:“孩子们,你们知道吗?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不是金银财宝,也不是玩具零食,更不是新衣服新鞋子。那些东西,丢了还能再买,坏了还能再换,可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孩子们眨着眼睛,一脸好奇地看着他,一个个小脑袋凑在一起,像一群等待喂食的小麻雀,张着嘴,等着听下文。小石头歪着头问:“那是什么呀?财神爷爷?”他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孩子特有的天真。
财神爷没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轻轻一挥。一道柔和的金光从他的指尖洒了出来,不像刚才那样耀眼,而是淡淡的,柔柔的,像星星的光芒,又像萤火虫的尾巴,飘飘悠悠地散开,飘向了胡同里的家家户户。那金光轻飘飘的,落在窗户上,玻璃映出一圈光晕;落在门墩上,石墩子像是被暖了一暖;落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上,枯枝好像也多了几分生气。暖洋洋的,让人浑身都舒服,像冬天里晒到了太阳,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
金光飘过小石头家的窗户,从窗缝里钻了进去。屋里的电话忽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那铃声急促又欢快,像是有什么好消息急着要告诉人。小石头的妈妈接起电话,听了一句,手就开始发抖,声音也跟着抖起来,惊喜地喊出声来,喊得整条胡同都听见了:“石头!你爸爸买着票了!他现在就在胡同口!马上就到家了!”小石头一听,愣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眼泪唰地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蛋往下淌。他扔掉手里的画纸,那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他看也不看,像一只小兔子一样,朝着胡同口飞奔而去,两条腿倒腾得飞快,一边跑一边喊,声音又哭又笑的:“爸爸!爸爸!爸爸回来了!”他跑得太急,在胡同拐角处差点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他爬起来接着跑,连疼都顾不上。
金光飘过妞妞家的门口,妞妞的奶奶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金光落在手机上,手机震了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奶奶看了一眼,脸上的皱纹一下子全舒展开了,像一朵花苞猛地绽开,笑得合不拢嘴。她对着站在门口的妞妞挥手,声音里带着哭腔:“妞妞,好消息!你妈妈单位说,让她除夕晚上回家吃饭!还能陪你逛庙会呢!明天上午她就到家!”妞妞一下子愣住了,然后尖叫了一声,扑到奶奶怀里,脑袋埋在奶奶胸口,咯咯地笑个不停,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小辫儿上的红绸子晃得更欢了,像两只真的蝴蝶在飞。她把平安符紧紧抱在怀里,贴在胸口,心里想着,明天一早就把最后几针绣完,等妈妈到家,就能戴上她绣的平安符了。
金光飘过小胖家的院子,小胖的爸爸妈妈刚才还在厨房里拌嘴,一个说盐放多了,一个说火候不够,声音越来越高。金光从窗户飘进去,落在他们中间,像一道温柔的分界线。两个人忽然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歉意,也带着久违的温柔。爸爸伸出手,摸了摸妈妈的头发,声音软了下来,像化了的糖:“别生气了,是我不好,大过年的,不该跟你急。”妈妈低着头,抿了抿嘴,端起一碗刚煮好的饺子,热气腾腾的,递到爸爸手里,眉眼弯弯的:“快吃吧,饺子要凉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小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
,偷偷地咧开了嘴,露出一口豁牙,心里的零食小山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再多的巧克力也比不上爸爸妈妈这样好好说话。他跑过去,从后面抱住爸爸妈妈的腿,脸贴在他们身上,大声说:“我也要吃饺子!我要吃十个!”
金光飘过二丫家的炕头,二丫的奶奶正靠着被子坐着,捂着胸口,一声接一声地咳嗽,脸憋得通红,肩膀一耸一耸的。金光落在她身上,像一只温暖的手掌抚过她的背。她忽然觉得胸口不闷了,堵着的那口气顺开了,呼吸也顺畅了,咳嗽声慢慢停了下来,一声比一声轻,最后没了。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靠在被子上,脸色渐渐缓了过来,不再那么红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坐在炕沿上的二丫的头,笑着说:“二丫,奶奶好像好多了!胸口不闷了,也不咳了。明天奶奶就带你去买新棉袄,去大商场,买最暖和的那种,粉红色的,你喜欢不?”二丫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亮闪闪的,她扑进奶奶怀里,蹭着奶奶的脸,奶奶的脸热乎乎的,她使劲蹭,蹭得自己脸蛋也热了:“奶奶真好!奶奶好了比什么都好!”
金光飘过虎子家的客厅,虎子的爸爸正坐在沙发上,手机搁在耳边,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惊喜。他放下手机,公文包还搁在脚边没来得及收拾,他蹲下来,眼睛平视着虎子,脸上带着笑,那笑容里有些疲惫,可是很温柔:“儿子,爸爸跟你说个好消息,妈妈明天就回来了,坐早班飞机,中午就能到家。她还给你带了你最想要的变形金刚,能变成擎天柱的那种,胳膊腿儿都能动。”虎子瞪大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然后欢呼一声,像一颗炮弹一样扑进了爸爸的怀里,两条胳膊紧紧地箍住爸爸的脖子,笑得合不拢嘴,笑声在客厅里回荡着,震得窗户玻璃嗡嗡响。他心想,变形金刚是好,可妈妈回来了,比一百个变形金刚都好。
胡同里,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像一锅煮沸了的饺子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家家户户的窗户里都透出了温暖的灯光,橘黄色的、暖白色的,一盏挨着一盏,连成一片,那灯光里是一家人团圆的影子,映在窗帘上,有大人的,有孩子的,影影绰绰的,凑在一起,分不开。饺子的香味更浓了,在胡同里飘来飘去,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鞭炮声更响了,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孩子们的笑声;笑声像银铃一样,一串一串的,在胡同里回荡着,撞到墙上又弹回来,响成一片。
孩子们都看呆了。他们站在胡同口,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看着小伙伴们脸上亮晶晶的笑容,看着家家户户团圆的样子,窗户里透出来的光,忽然就明白了财神爷的意思,心里头亮堂堂的,像是有人给他们点了一盏灯。
财神爷笑着对孩子们说,声音里满是欣慰,眼睛弯成了月牙:“孩子们,爷爷送给你们的礼物,叫做团圆。”
“团圆?”小石头歪着头,小声问。他的爸爸正站在他身后,一只大手搭在他肩膀上,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顶,掌心厚厚的,暖暖的,还有火车上的烟味和汗味,可小石头觉得这味道比什么都好闻。他的爸爸回来了,就站在他身后,实实在在的,不是电话里的声音,不是画纸上的两个字。
“对,团圆。”财神爷点了点头,眼睛里闪着光,那光比金元宝上的还亮,“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在一起,围着桌子坐下来,开开心心地吃饭,热热乎乎地聊天,有说有笑的,谁也不用惦记谁,谁也不缺谁,这就是团圆。这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礼物啊,比任何金银财宝都珍贵。金山银山,不如一家人平平安安;珍珠玛瑙,不如一家人热热闹闹。”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可他们心里都暖暖的,像喝了一碗热汤。虎子看了看爸爸手里拎着的变形金刚盒子,又看了看身边笑得温柔的爸爸,忽然觉得变形金刚好像没那么重要了,盒子上的擎天柱也不会说话,不会给他讲故事,不会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掖被角,只要爸爸和妈妈都在身边,每天都是快乐的;小胖摸了摸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看了看和和气气的爸爸妈妈,咧嘴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糖果再甜,也比不上一家人坐在一块儿,你夹一筷子给我,我夹一筷子给你,那种滋味,甜到心里头去。
财神爷看着孩子们脸上的笑容,那一张张小脸在金光里格外好看,心里暖洋洋的,像是揣了个小暖炉。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他送给孩子们最好的礼物,比任何金元宝、铜钱、聚宝盆都要珍贵。那些东西放在仓库里堆着,落满了灰,也没见谁真的因为那些就过得好了。可这团圆不一样,它能让人从心里头往外头暖,能让人记一辈子。
金麒麟轻轻地蹭了蹭财神爷的衣角,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温柔的叫声,像
是在催促,又像是在道别。财神爷拍了拍它的头,翻身骑了上去,